勿忘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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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兄祜昌之思 我們弟兄,排行五人,我居幼,“挨肩兒”的是四哥,即祜昌。

     四哥與我的關系最為親密深切。

    他壽至七旬晉九,因家庭條件太差,患病(本是可醫或緩解而非緻命的慢性病)失醫,不幸辭世。

     他忽然走了。

    我總像不大相信這個人就沒了,分明還和我形影相共,心意不分;還會來京小住,秉燭研《紅》…… 可是再也沒有這樣的情景了。

     他走了之後,我像失去了自己的“一半”,踽踽涼涼,獨來獨往,彷徨于“空間”。

     我的紅學道路是他引導的,而且數十年來是“同行共命”的為《紅》辛苦者。

    我這個“著名紅學家”的頭銜,其實是他給我準備和賦予的。

     他對曹雪芹與《石頭記》的癡情摯意,遠勝于我。

    我受了他的感染和感動。

    這是一種巨大的精神力量,是這力量成為排除萬難、自強奮進的“能源”。

     祜昌是個苦命人。

     他的苦,不惟世人難曉,他的家裡人也未必盡諒盡解。

    “有命無運”這個命題是雪芹首創的。

    祜昌的命苦其實該說是厄運。

    他平生的兩大緻命關卡是學程的意外不幸和自己失算。

     他是天津名校南開中學的高材生,成績甚優,文學才能已露頭角。

    畢業後投考北大,原不成什麼難題;誰知天降傾盆大雨,一名“大孩子”初入京城,值此“天變”不知所措(無人相伴,又無外出雇車的經驗),遂白白地誤了場。

    據他的記憶,此場以前的考試,答得十分滿意自信。

     據我推斷,如不誤場,他是張中行先生的同班。

    因為那年的國文試題是由陳寅恪先生拟定的,其中有一項是“對對子”,出的“上聯”是“孫行者”。

    相傳最佳者對的是“胡适之”——“适”與“行”對仗極工,别的古人名字帶“之”的不乏,但上一字都對不上“行”(适有“往”義)。

     這可扼殺了他的文學之命運的康莊大道。

    如若不是這般意外,也許他早已成了文界名流或文史學者、教授。

     第二個“緻命”點是他考北大失意後,無可奈何地考入了天津南開大學的國文系。

    由于複雜的因素,他在彼處無精打采,難有進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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