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平凡的好人與國家的性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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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清明後,他有幾天假,約我去他的老家玩。

    我總聽他說那裡風光旖旎,禁不住動員,成行。

    斯時茶村,遠近山廓,美輪多姿。

    樹、竹、茶壟,渾然而不失層次,綠如滴翠。

     翌日傍晚,我見到了徐阿婆。

    那會兒茶農們都背着竹簍或拎着塑料袋子前往茶站交茶。

    大葉茶裝在竹簍,一元一斤;芽茶裝在塑料袋裡,二十元一斤。

    一路皆五六十歲的男女,絡繹不絕。

    七十歲以上長者約半數,中年男子或婦女,委實不多。

    盡管勤勞地采茶,好手一年是可以掙下五六千元的,但年輕人還是更願到大城市去打工。

     子誠與一老妪駐足交談。

    我見那老妪,一米六七八的個子,腰闆挺直,滿頭白發,不矜而莊。

    老妪離後,我問子誠她的歲數。

     “八十三了。

    ” “八十三還采茶?!”我不禁向那老妪背影望去,敬意油然而生。

     子誠告訴我——新中國成立前,老人家是出了名的美人兒。

    及嫁齡,鎮上乃至縣裡的富戶争娶,或為兒子,或欲納妾;皆拒,嫁給了鎮上一名小學教師。

    後來,丈夫因為成分問題,回村務農。

    然知識化了的男人,比不上普通農民那麼能耐得住山村的寂寞生活,每年清明前,換長衫遊走于各村“說春”。

     當年當地,農村人都是文盲,連皇曆也看不懂的。

    她丈夫有超強記憶,一部皇曆倒背如流。

    “說春”就是按照皇曆的記載,預告一些節氣與所謂兇吉日的關系而已。

    但一般告訴,則不能算是“說春”。

    “說春人”之“說春”,基本上是以唱代說。

    不僅要記憶好,還要嗓子好。

    她的丈夫嗓子也好。

    還有另一本事,便是脫口成秀。

    “說”得興濃,别人随意指點什麼,竟能就什麼唱出一套套合轍押韻的掌故來,百指而難不倒,像是現今的“RAP歌手”。

    于是,使人們開心之餘,自己也獲得一碗小米。

    在人們,那是享受了娛樂的回報。

    在他自己,是一種個人價值體現的滿足。

    所謂與人樂,其樂無窮。

     不久農村開展“破除迷信”運動,原本皆大開心之事,遂成罪過。

    丈夫進了學習班,“說春人娘子”一急之下,将他們的家賣到了僅剩自己穿着的一身衣服的地步,買了兩袋小米,用竹簍一袋袋背着,挨家挨戶一碗碗地還。

    鄉親們過意不去,都批評她未免太過認真。

    她卻說——我丈夫是“學知人”,我是“學知人”的妻子。

    對我們,清名重要。

    若失清名,家便也沒什麼要緊了。

    理解我的,就請都将小米收回了吧!…… 工作組長了解到那一情況,愕然,繼而肅然。

    對其丈夫諄諄教誨了幾句,親自送回家,并對當年的阿婆好言安撫…… 我問:“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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