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們何以不寬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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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道:“他媽的當你們在哪兒啊!這是在中國!當我姓譚的是什麼人了?我也是中國人啊!我還是一位中國藝術家啊!” 他怒氣沖沖大步進入畫廊,将訂單拿在手,出來撕得粉碎,扔在富孀臉上…… 那訂單簽的是十幾幅畫二十來萬元的一筆大買賣。

    那時刻譚先生真是稱得上見義忘利了。

     穆清風卻未領情,沖入了畫廊。

     倒是那修鞋的老頭兒,雙膝一屈,就要給譚先生跪下。

    畫商也自覺羞愧了,沒容老頭兒真跪在雪地,及時一扶…… 畫商和譚先生都顧不得尋思那修鞋的老頭兒為什麼有那麼一種舉動,也雙雙進了畫廊,但見穆清風手握一杆毛筆,正往一整張宣紙上寫字。

    他唰唰寫出的六個大字是:“結賬,我不幹了!” 譚先生自覺無地自容,隻有掏出煙來,一口接一口猛吸。

     他的畫商朋友替他勸穆清風别不幹,穆清風轉身跑出去了…… 一筆闆上釘釘的大買賣居然幾分鐘後即如泡影破滅,完全是由于自己所雇的小啞巴一時犯倔,而且他還百分之百占盡了道理似的,說不幹就不幹了——冷靜下來的譚先生未免又有些後悔。

    自己可是何苦的呢?當着那韓國富孀的面将穆清風解雇不更是一種好辦法嗎?那麼一來,自己和富孀都不失面子,最重要的是,訂單保住了。

    至于那吹箫的小啞巴,在尊嚴和飯碗之間,他若選擇前者,那也純粹是他自己的決定嘛! 譚先生越想越窩火,遷怒于畫商朋友。

    他的畫商朋友亦覺窩火,二人互相指責,差點兒翻臉…… 出乎譚先生意料的是,過了元旦,穆清風竟又來到了畫廊,見了譚先生,深鞠一躬,不待譚先生有所表示,徑自走向自己吹箫的座位,坐下之後,無須吩咐,一如既往那般,神情專注地吹起箫來……譚先生本欲訓斥他的,一想到幾日後将有一位從這座古城走出去的美籍華人畫家在自己的畫廊舉辦畫展,忍幾忍,沒有發作。

    因為對方親自選定了幾首古代箫曲,要求穆清風在畫展開幕日發揮技能,認真吹奏…… 是日,剪過彩,箫音悄起,古調悠悠,氣氛妙曼。

    人人輕移腳步,自覺低聲細語,有那麼點兒“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的意境,畫家甚是滿意,在休息室裡不停地稱贊,說這才像畫展。

     突然馬路上傳來刺耳的急刹車聲和一片驚呼。

    誰都聽得分明——有人喊:“修鞋的老頭被軋了!” 箫聲頓止,穆清風的臉色霎時蒼白如紙,他張開口,尖叫了一聲:“爹!”不顧一切地沖出了畫廊。

    人們一時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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