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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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汪經理來請你了。

    ”一個穿灰色西服的漂亮男子繞過桌子走來,笑嘻嘻地向密司宋一彎腰,兩人翩翩下了舞池。

     “你還要考慮什麼呢?嗯?”父親又燃起煙鬥,“你比我還清楚,共産黨的政策是經常變的,現在辦簽證還比較容易,以後怎麼樣,就很難說了。

    ” “我也有我所留戀的。

    ”他轉過身來面對着父親。

     “包括那些痛苦嗎?”父親意味深長地問。

     “唯其有痛苦,幸福才更顯出它的價值。

    ” “嗯?”父親凝視着他,不解地聳了聳肩膀。

     他心頭突然掠過一陣惆怅。

    這才想起父親也是屬于這個陌生的、不可理解的世界的。

    形體上的相似消除不了精神上的隔膜。

    他也像父條凝視他那樣望着父親,而兩個人的目光都不能透過對方的視網膜看到眼睛深處的東西。

     “是還……還怨恨嗎?”最後,父親低下眼睛。

     “不,完全不是!”他把手一揮。

    這個動作也完全像他父親。

    “正如您說的: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這完全是另外的事……”舞曲變換了,這次是低沉的、緩慢的,像渠水經過長長的渠道。

    燈光好似暗淡了一些,他看不清舞池裡憧憧的人影。

    父親低下頭,用手不住地擦着額頭,又表現出那種軟弱的痛苦的神情。

    “是呀,過去的是已經過去了。

    可是回想起來,還是痛苦的……不過,我的确很想念你,尤其到現在……” 父親喃喃的低語配上這支比較典雅的舞曲,也使他動了感情。

    “是的,這我相信。

    ”他沉思地說,“我也想念過你的。

    ” “是嗎?”父親擡起頭來。

     是的。

    二十年前,在那個秋天的夜晚,月光穿過窗紙被大雨淋破的窗棂,灑在一群像一堆堆破布的人們身上。

    十幾個人睡在一間低矮的土坯房裡。

    他緊貼着牆根,帶着土堿味的潮氣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冷得直打寒戰,幹脆從濕漉漉的稻草上爬起來。

    外面,泥濘在月光下像碎玻璃一樣閃光。

    到處是殘存的雨水。

    空氣裡彌漫着腐敗的水腥氣。

    他找到馬圈。

    那裡還比較幹燥,馬糞尿蒸發出一股熏人的暖氣。

    馬、騾子、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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