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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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幹,會叫你輕松得無聊;平時每天勞動十幾個小時,“看水閘”等于休養。

    然而“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如果有人來提閘放水,那就須看你的真本事。

    隊長不是說着玩,為搶水打死人的事是經常發生的。

     我在水閘旁的一棵柳樹下坐了兩天,帶着一本《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讀得津津有味。

    勞改隊長允許我看馬思列斯毛的書,隻不過覺得這一長串書名歎裡哆咦,指導我應該多讀《為人民服務》。

    但這書題目雖長卻是本小冊子,倘若平安無事我就能在灌溉期讀完。

    可是附近的農民卻不讓我潛心研究恩格斯著作,第三天半夜,月亮正升到頭頂,成幫結隊地來了七八個扛鍬的壯小夥,黑黝黝地像堵牆似的往我面前一站。

    看見隻有我一人躺在渠口睡覺,領頭的大個子旁若無人地喊了聲:“扒!”若幹年後我看金庸的武俠小說,看到“華山論劍”一章不禁啞然失笑,當時第口上那氣氛與“八大門派”在華山高峰比武竟相雷同。

     我拄着鍬慢慢站起來,鎮靜地向他們說理。

    我說:“老鄉,這幾天還不該你們淌水,輪也該輪到我們農場了。

    今天你們要開閘放水,先得合出條命來,不是我的命就是你們當中哪個的命。

    不信?咱們就試試看!” 老鄉們七嘴八舌地謾罵,從我祖宗罵到農場的先人,好像我和農場屬于同一個血統,勞改隊是我天生的家園。

    現在叫我也無法将那些話—一複述清楚,總而言之是把我這個勞改犯不放在眼裡,而他們都是貧下中農的什麼什麼“造反團”。

     我笑嘻嘻地說:“不管你們是啥‘造反國’,也敵不過我這個判了死刑的勞改犯。

    你們知道隊長為啥單單挑我來看水閘?告訴你,就因為下個月我就要被拉去槍斃,今天就是叫我來送死的。

    死在你們手上我還能給家屬掙點撫養費。

    來吧,今兒個夜裡讓你們成全了我,砍了我以後你們就放水。

    ” “造反團”的農民聽了一個個面面相觑,嘩道:“想不到這狗日的比死人就多了口氣!”咕哝了一會兒,領頭的大個子擺出一副寬大為懷的架勢說:“我們砍你幹啥?你不要自己找死。

    你就待在旁邊别動,你動一動我就叫你死不了也活不好!我們自己幹自已的,你當作沒看見就是了!”說着,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就搶步上前,彎下腰想提起水閘的閘門。

    我說:“我從來就沒活好過,活着還不如幹脆找死。

    我可跟你們打了招呼,你們不砍我我可要砍你們!我砍死一個也不能把我再槍斃一次,喂,老鄉,你何必跟我一起去死?” 領頭的妹妹冷笑:“你狗日的敢?!” 我接着說:“你看我敢不敢廠 他又說:“你狗日的敢?!” 我又接着說:“你看我敢不敢!” “你狗日的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狗日的敢?!” “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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