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采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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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跟了我這麼多年了,能好聚好散,也不容易!” “大……”孫駝子沒想到張金稱突然變得如此豁達,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全都憋在了喉嚨處。

    吭哧了好半天,才喃喃地補充了一句,“你要是不方便出面,我去找小九子好了。

    問問他這麼幹到底是什麼意思!” “算了!”張金稱心灰意懶地擺擺手,笑着勸阻。

    “何必呢,小九子那邊夠忙的了,咱們别因為這點兒小事兒給他添亂。

    養幾隻雞,種十來畝地,這種生活連我都喜歡,又何必阻攔别人。

    你最近怎樣?彩号還不斷地往回送麼?” “已經不太忙了!”孫駝子見張金稱始終不願意正面應對部屬漸漸散去的話題,隻好順着他的意思聊其他,“打敗桑顯和之後,其他兩路隋軍都吓破了膽子。

    小九為人又精明得很,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所以最近跟官軍基本上沒什麼大沖突。

    即便兩邊巡邏的士卒相遇,也是互相放上兩箭就拉倒。

    隻要咱們不追殺到底,官府那邊也樂得不見血!” “嗯!看樣子小九這回又把平恩縣保住了!”張金稱滿意地點點頭,并沒追究原先被告知隻有一夥隋軍來犯,現在卻突然變成了三路的破綻。

    “薛老二呢,有他的消息了麼?我最近挺挂念他的!” “沒!”孫駝子沮喪的搖頭。

    自從去年冬天戰敗之後,二當家薛頌便音訊皆無。

    應張金稱所托,程名振派了很多暗探四下打聽,也沒能将其給翻出來。

    官府那邊沒有挂出他的人頭,也沒有傳出他在哪裡坐牢的消息。

    而臨近的幾夥綠林同行也沒人聽說在哪裡曾經出現過薛二當家。

     “八成是死子亂軍當中了。

    他那個人,其實是個管理雜務的好手,打仗,不靈!是我,偏偏拉着他去!唉!”張金稱歎了口氣,話語間流露出幾分懊悔。

     “二當家他做事謹慎,不會輕易地死掉!”孫駝子心裡也有些難過,強打着精神用一廂情願的想法安慰張金稱。

     “死就死吧,人啊,早晚都有這麼一天!”張金稱卻好像沒聽見他的安慰,自顧低聲絮叨。

    “老六,你最近見過老五麼,他忙什麼呢?” “被老疤瘌抓去幫忙訓練新兵了。

    那老東西,可是知道心疼女婿,什麼事情都大包大攬!”孫駝子搖了搖頭,笑着啐道。

     三當家杜疤瘌變成了女兒和女婿的管家!想想此人前後的變化,張金稱就覺得好笑。

    想當年在他麾下時,杜疤瘌可是個連油瓶子倒了都不肯伸手去扶的懶家夥,何曾像今天這般勤快過?“老三他那是在享受。

    呵呵,咱們這些人啊,眼下就數他小日子過得滋潤!守着女兒女婿的家業,日後再抱個外孫,呵呵,呵呵!” “滋潤個屁,本來是嶽丈,卻成了給女婿扛長活的!”孫駝子又啐了一口,酸酸地數落。

     張金稱明白老兄弟說這話純是為了哄自己開心,又呵呵大笑了幾聲,繼續說道:“老五如果想留在這兒,就留在這兒吧。

    還有你,老駝子,你憑着這身醫道,不如開個藥館。

    自己坐堂行醫,無論官兵還是綠林好漢,誰沒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為了不時之需,他們也不會跟一個郎中為難!” “大當家…….”孫駝子動情的喊了一聲,眼圈登時發紅,“大當家您今天怎麼了,幹嘛說這些不着邊的話。

    咱們兄弟當年發過誓…….” “綠林道的誓!”張金稱笑着搖頭,嘴巴咧到了耳茬子上。

    “發的時候,心裡就在念叨,它就是個屁,就是個屁。

    ” “您别着急,改天我就去找程小九!”孫駝子發現張金稱言語失常,趕緊出言安慰。

     “不是因為這事兒!我說的真心話!”張金稱緩了緩神,繼續搖頭,“老六,你年歲大了,腿腳也不好,真的沒必要跟着我四處颠簸了。

    小九這邊難得的安甯,你開個醫館,晚年也會過得安穩些。

    咱們兄弟一場,我得講點兒良心,不能再硬把你往溝裡帶!” “大當家!”孫駝子又動情地喊了一聲,眼淚慢慢地滾了下來。

    他終于聽出了張金稱的本意,顫動着雙唇問道:“大當家是要走了麼?您準備往哪裡去?” “該走了,該走了,再住就惹人煩了。

    我不是說小九,他是個好孩子,不會趕我走。

    但我是個災星,住在這裡,總讓人不安甯!”張金稱慢慢站直身子,用手輕輕拍打孫駝子的肩膀,“你幫我帶個信兒給小九,就說走之前我還想跟他交代幾句。

    如果前方戰事不忙的話,讓他抽空回來一趟!” “嗯!”孫駝子抹了把眼淚,哽咽着答應。

    他也相信,把巨鹿澤僅有的那點兒弟兄勾引走的舉動,不會是出于程名振的本意。

    但程名振一個人敬重張大當家,不等于洺州軍上下都拿張大當家做自己的長輩看待。

    畢竟去年夏天雙方還差點火并,巨鹿澤兒郎的刀刃幾乎就按在洺州衆人的脖頸上。

     所以,趁着程名振忙于軍務,無暇顧及後方的時候,分散、瓦解、誘惑、吸納,種種看上去光明正大或者不那麼光明正大的舉動一直在圍繞着巨鹿澤殘部進行。

    反正執行者都是為了維護洺州軍的利益,日後程名振即便知道了,也無法因此而責怪大夥。

     對于張金稱來說,那就等于在下無聲的逐客令。

    如果他識相地離開,洺州軍的地方官員們自然會以禮相送,并且饋贈豐腴。

    但如果張金稱一直不識相的話,恐怕用不了幾個月,他便再調不動麾下一兵一卒了。

     張金稱從來就不是個甘于寄人籬下的主兒,所以他必須離開。

    至于離開洺州軍的庇護範圍後,張大當家還能走多遠?誰也看不到答案。

     接到張金稱準備告辭的消息,程名振将手邊軍務交托給王二毛,匆匆忙忙往回趕。

    事實上,漳水河東岸目前已無戰事。

    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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