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恩仇(一)

關燈
賣,瓦崗軍自然落不下。

    洛陽的王世充想必也會躍躍欲試。

    窦建德身為河北南部的地主,當然更不會允許宇文化及在自家門口逍遙,肯定要趁近水樓台之便。

    對于已經到手半個中原的大唐來說,此時出兵讨伐宇文化及,非但能繼續鞏固“隋稷唐承”的名分,并且可以趁機一探河北虛實。

    做得好了,甚至能摟草打兔子,趁機把窦建德也給收拾掉。

     這種一舉兩得的買賣,大唐朝庭豈能放過。

    所以暫時減緩對劉武周軍的進攻,抽調一部分兵馬向東推進也是必然了。

    而作為提早布置下來對付窦建德的一粒棋子,此番洺州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想明白了其中關竅的程名振無奈的笑了笑,拱手向伍天錫道别。

    他不知道自己該慶幸終于有了向窦建德讨還血債的機會,還是該懊惱剛剛沒過上幾天的逍遙日子就這樣匆匆結束。

    剛離開巨鹿澤的那段時間,他心裡對窦建德還充滿了恨意。

    但現在,随着時光的流逝,那種不共戴天的恨已經漸漸減弱。

    弱到他有些提不起精神來,用眼前的安甯去換取一時的痛快。

     的确,窦建德殺了他的結義哥哥王伏寶,奪了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平恩城。

    可亂世當中,這類事情平常至極。

    隻要你實力不濟,就難免被人追殺,被人掠奪。

    無論是窦建德還是張金稱,為了壯大自身,到頭來都要打平恩三縣的主意。

     在最近一段難得的安甯日子裡,他心裡記得最清楚的,不是仇恨,而是張金稱和窦建德兩人說過的那些話。

    這兩人都是一代豪傑,張金稱曾經誓言殺盡天下貪官惡霸,窦建德曾經發誓鏟平天下不公。

    但到最後,他們卻成了河北南部最大的惡霸,制造了河北南部最大的不公平。

    為什麼結局最終走到了出發點反面?為什麼說得時候慷慨激昂,做出來的事情卻截然相反?是張金稱和窦建德惡意欺騙大夥,或者是他們忘記了最初的志向了麼?答案顯然不是這樣簡單。

    冥冥中,仿佛有一雙手,推着他們向某個方向走。

    隻要邁出最初數步,就再也無法回頭。

     大唐朝廷日後的走向會怎樣?會不會跟張金稱、窦建德二人建立的國度那般,漸漸走向誓言的反面?對此,程名振同樣沒有把握。

    但經曆了那麼多事情,他清醒地認識到,也許裴寂老大人說的話是有道理的。

    你希望朝廷向哪個方向變,隻有參與進去,才能用自己的想法影響它。

     但程名振固執地認為,這一切的前提是你自己活着,活着在其中發揮影響。

    不能輕易為了某個人的幾句豪言壯語,或者某段仇恨,而輕言犧牲。

    經曆了那麼多事情,他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誰的命都不比别人的賤,與其把自己命運綁在某個人,或者某個派系的戰車上,不如做踏踏實實,自己把握自己的命運,自己努力去追逐自己的理想。

     也許再某些智者眼裡,他這些想法很執拗,很土鼈。

    但爬十步還是爬一百步,是土鼈自己的自由和快樂,與别人無關。

    
0.06017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