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采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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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伍天錫都懶得回答,王二毛的調侃他卻難以忍受,忍不住重新睜開眼睛,怒聲反駁。

     “既然不是狗皇帝的女婿,你急着為他死幹什麼?莫非他最近給了你很多好處?讓你拿得手軟了,不得不以性命相回報!”王二毛嬉皮笑臉,繼續跟伍天錫臭貧。

     他一口一個狗皇帝,伍天錫居然沒聽出來,也順着話茬辯駁道:“你才受了狗皇帝的好處。

    他那麼吝啬的一個人,哪舍得給好處給俺這大兵頭!” “你們不是剛剛在雁門關救了他的命麼,他連點兒表示都沒有?”謝映登在旁邊聽得有趣,平平淡淡地插了一句。

     他不說雁門之戰還好,一提起雁門關,伍天錫的火氣登時被勾了起來,瞪着眼睛嚷嚷道:“表示,怎麼沒有?!嘴巴上給了挺多呢。

    沒解圍之前,說是每人官升兩級,策勳三轉。

    解了圍後,立刻翻臉不認人了。

    我們隊戰死了三十多個,最後連點撫恤都沒給。

    要不是曲突老将軍據理力争,恐怕連卷屍骨的草席子狗皇帝都想省下!” “不是有人剛剛封了侯麼?”謝映登滿臉笑容,舌尖上卻吐着毒汁。

     “他奶奶的,那是狗皇帝看着他對眼了,才連封官帶厚賞。

    我們這些人都是倒黴孩子,挨打的時候逃不過,分糖人的時候卻從來都撈不着?” “既然狗皇帝如此不公道,你還替他賣什麼命?”王二毛接過話頭,迅速切回正題。

    “難道你看不出來,這大隋朝已經沒幾天蹦跶頭了?” “嗯!”伍天錫被問得一愣,歪頭看了王二毛一眼,苦笑着道:“繞了大半天,原來你小子在這裡等着我呢?這麼跟你說吧!投降也得有個投降的理由。

    要是當兵的都像你希望的那樣,打了敗仗立刻投降。

    那大夥還打個什麼勁兒?下次遇到敵手,幹脆直接降了,也省得過後麻煩!” 幾句話雖然說得粗聲大氣,卻透着幾分實在。

    衆将領們被逗得莞爾,就連恨不得此人立刻就死的孟大鵬,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幾分。

    待衆人笑夠了,程名振輕輕點頭,“你說得也不是沒道理。

    投降的确需要理由。

    這麼着吧,你自己說,需要什麼條件,你才肯歸降與我?” “你?”伍天錫涅斜着眼睛瞟了程名振一下,滿臉不服:“靠往人眼裡濺髒水取勝的家夥,我才不會服你。

    有本事你讓人下來跟我再打一場,堂堂正正地把我給幹趴下了,我就投降。

    否則,趁早還是别廢話!” 沒等程名振答應迎戰,雄闊海已經被激得無名火起,跳上前,大聲喝斥:“你個充大頭蒜的小子,不用教頭出馬,先讓俺老熊來教訓教訓你!” 在座衆将當中,以謝映登的武藝最為精熟。

    但他身為客将,輕易不好替主人出頭。

    而其他人武藝均不如程名振,所以一時也沒人上前跟雄闊海搶風頭。

    程名振見此,也隻好笑着命令,“來人,給伍壯士松綁。

    讓他跟雄将軍過幾招!” 自有親衛上前割斷綁縛伍天錫的繩索。

    此人慢慢活動活動被綁酸了的胳膊,然後又慢慢收拾齊整身上的衣服。

    向上看了一眼,傲然道:“咱們可說好了,如果我赢了,你必須放我走!” 這話程名振從來沒說過,但無法示弱于人。

    隻好笑着點點頭,許諾道:“如果你赢了,可以随時離開!” “說話算數?”伍天錫四下看了看,敲磚釘角。

     “奶奶的,你以為誰是你家狗皇帝呢,說話就當放屁。

    敢不敢比,不敢就趁早投降!”雄闊海欺身上前,揮拳便打。

     伍天錫迅速後退,拉開與對方的距離,“兩軍陣前,比兵刃不比拳腳!” “随你!”雄闊海停住身形,滿不在乎地回應。

     “刀槍無眼,死傷各安天命。

    ”伍天錫将目光轉向剛才主張殺掉自己的孟大鵬等人,繼續補充條件。

     “也随你,真他娘的啰嗦!”雄闊海立刻答應,搶先一步走出軍帳。

     事已至此,已經無法回頭。

    衆将領得到程名振的準許,陸續出帳。

    有親衛替雄闊海找回他的包鋼大門闩,然後擡來兵器架請伍天錫挑選。

    後者圍着兵器架走了一圈,搖頭道:“我還是用陌刀順手,程将軍可否命人幫我取來。

    如果不方便的話,給我把長槊好了!” “去給他取陌刀!”程名振毫不猶豫地點頭。

    然後拿起自己的長槊,走到二人交手的圈子外。

    準備萬一發現雄闊海不敵,立刻上前将二人分開。

    甯可不收降伍天錫,也不能再多損失一員勇将。

     謝映登卻比程名振對雄闊海更有信心,趁着伍天錫繼續活動筋骨做準備的當口,将雄闊海叫道身邊,低聲問道:“老熊,你想不想赢他?” “當然了!”雄闊海眼睛瞪得溜圓,憨憨地答應。

     “叫我一聲師父,我就教你一招必殺之計!”謝映登笑了笑,繼續道。

     “甭說一聲,十聲都行!”雄闊海非常熱切地回答。

    他心裡其實也沒有必勝的把握,隻是出于一時義憤,才主動上前請戰。

    但真的到了關鍵時刻,情緒卻平穩起來,心思也轉得遠遠比平時快。

     謝映登微微一笑,将嘴巴靠近雄闊海耳邊,面授機宜。

    此舉兵法他突然心血來潮,突然間有了什麼奇思妙想。

    而是因為陌刀陣最早的起源就在不産戰馬的江南,乃專門為對付北方重騎兵所創。

    而江南謝家乃南朝數一數二的名門,藏書中便有陌刀的具體用法和破解之道。

    謝映登自小從書堆中打滾,早已經将内容記得滾瓜爛熟。

    平素一直找不到實戰機會,今天看到伍天錫逞強,所以才動了心思,準備借雄闊海之手驗證一下自己的家學。

     “那陌刀威力雖然巨大,招數卻非常有限。

    總計隻有八式…….”謝映登低聲向雄闊海講解,目光卻一直盯着伍天錫。

     伍天錫不相信臨陣磨槍能管什麼用,活動胳膊活動腿,渾然不把謝映登和雄闊海二人的舉動放在眼裡。

     片刻之後,幾名親衛将伍天錫的陌刀擡來,丢與他的腳邊。

    衆将領興奮異常,紛紛退開數步,圍成一個圈子,為比武雙方呐喊助威。

    很多士卒本已睡下,聽見外邊的喧鬧,也紛紛爬了起來,躲在遠處探頭探腦的張望。

    程名振見狀,幹脆命令他們湊近了觀戰,同時命令當值軍官加強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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