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騰淵(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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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奈何,氣鼓鼓地要挾。

    正無計可施間,門簾被輕輕挑開,周甯雙手捧着一碗湯面,蹑手蹑腳地走了進來。

     “前邊正熱鬧着呢,姐姐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吧。

    估計一時半會兒,姑爺他根本無法脫身!”臉上帶着淺淺的笑容,她先向衆女兵們點點頭,然後走到婚床前,低聲勸道。

     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沒沾牙,杜鵑還真有些餓了。

    顧不得再跟女兵們嬉鬧,低下頭來,盯着面碗裡滾燙的湯汁問道:“這,我可以偷着先吃些麼?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說法?” “哪有那麼多講究。

    新娘子坐床,哪個不是由送親的姐妹偷偷塞些點心吃?”嘴快紅菱立刻将話頭接了過去,大聲回應。

    “姐姐盡管吃,我們到門口望風。

    不給任何外人看見就是!” 既然沒什麼講究,亦不會影響到今後的幸福,杜鵑就不客氣了。

    給了周甯一個感激的微笑,接過飯碗,風卷殘雲。

     “姐姐……”見杜鵑吃得如此香甜,周甯微微一愣,低聲喊道。

     “怎麼!”杜鵑擡起頭,迷惑地看了她一眼。

    小丫頭自從被送到錦字營後,走路總靠着牆根兒,很少主動跟人說話。

    今天卻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突然變得開朗了起來,蒼白的臉上一直浮着淡淡的笑意。

     “沒,沒什麼!”被杜鵑看得有些心慌,周甯垂下頭,顫抖着聲音回應。

    “姐姐慢慢吃,湯有點燙。

    ” “沒事。

    你這妮子真細心!”杜鵑大咧咧的回了一句,繼續狼吞虎咽。

    不得不承認,大戶人家出身的女孩子就是心細手巧,能第一個想到新娘子會餓,并能主動去準備吃食。

     “這些日子,姐姐百般回護,婢子一直沒機會報答!”笑着搖了搖頭,周甯低聲回應。

    “姐姐慢慢吃着。

    我去前面看看,也許能幫上一些忙!” 說罷,擡頭又看了紗帳上的喜字一眼,還是靠着牆根兒,蹑手蹑腳地去了。

     “我也去偷着打探一下,看姑爺幾時能回來!”被杜鵑碗裡的香氣一勾,紅菱也覺得肚子裡邊空得難受,找了個借口,低聲向杜鵑請假。

     “你們也去廚房找些吃的吧。

    我吃完了,就在床上歪一會兒!”杜鵑交出空空的飯碗,帶着幾分倦意回應。

     衆女兵心疼主帥,見杜鵑在說話間已經困得上眼皮直碰下眼皮,趕緊将被褥挪過來堆在她身後,架成一個暖暖的依靠。

    然後相互使了個眼色,悄悄地退向了門外。

     門外的猜拳行令聲正亂得熱鬧。

    郝老刀被推舉做了杜鵑娘家人的代表,自覺長了一輩兒。

    今天又憑着贈給程名振的寶弓露了把臉,所以威風八面。

    捧着個酒壇子勸完這個勸那個,不放倒幾個誓不罷休。

     此刻張金稱反倒成了穩重人,端坐在主位上,與前來敬酒的豪傑們調笑上幾句,對飲數盞,裡裡外外都透着大家風範。

    王麻子恨自己的兒子不在身邊,既看不到他娶媳婦,又無法親手抱孫子,被酒宴觸發心事,早已醉得步履蹒跚。

    卻強撐着與高開道等人拼酒,一盞對一盞,決不肯甘居人後。

     “王兄年歲比我等大,半碗對一碗便可!”高開道很會體諒人,知道王麻子已經喝過了量,笑着相勸。

     薛頌最了解自家兄弟是個什麼德行,笑着搖頭打趣,“他啊,這次出了血,不喝夠本才不肯停呢。

    你們别管他,反正他的營盤離這兒沒幾步,大不了今晚派人擡他回去!” “呸!”王麻子橫了薛頌一眼,決不服軟,“這巨鹿澤,哪裡老子住不得?九當家的這片營盤,我還出了一半的土地呢?諒他現在即便翅膀再硬,也不敢攆老子走!” “對,對,喝多了你就住這兒。

    讓九當家再給你找兩個大美女,一左一右伺候着!”薛頌懶得跟這目光短淺的混人叫勁兒,笑着回應。

     “天下綠林是一家!王兄這般,也是我豪傑本色!”坐在高開道旁邊的是個留着五縷長髯的文靜漢子,怕大夥繼續說下去尴尬,笑着給王麻子解圍。

     此言說得非常得體,既維護了巨鹿澤諸人的顔面,又拉近了彼此的關系,不由得薛頌不将目光轉向他這兒。

    “房兄說得對,天下綠林是一家。

    日後大夥攜手抗敵,還請房兄不吝指點。

    ” “有張大當家和諸位弟兄,哪輪到我房某人瞎摻和。

    怎麼做對大夥有利,房某肯定怎麼幹!如今楊廣失德,大隋氣數已盡。

    隻待真命天子出現,我等協力輔佐之,必能重建盛世!”姓房的豪傑拱手自謙,話說得條理極為清晰。

     “彥藻兄說得對,大隋天子無道,我等為了活命不得不造反。

    日後若有明主出現,我等去保他,說不定也能撈個開國元勳當!”汲郡賊王德仁一直沒有什麼機會表現,此刻終于抓住了話頭,搶先說道。

     二當家薛頌為人素來機警,先前聽到房彥藻開口閉口真命天子如何如何,就感覺到此人對張金稱并不心服。

    此刻聽到王德仁跟着瞎起哄,眉毛向上一挑,冷笑着問道:“卻不知這聖明天子在哪兒?怎麼找他?我等今日有緣相聚,本是借着老天讓青龍在巨鹿澤出現的福。

    而日後張大當家帶領大夥一道對付官軍,也是應得之事。

    但輔佐哪個天子登位,現在說起來未免為時太早。

    咱總不能學那些愚夫愚婦,關起門來做皇帝,在自家院子裡邊對着雞鴨牛羊封侯拜将!” 此話之中,已經暗藏機鋒了。

    發覺酒桌上氣氛突變的豪傑們趕緊舉盞遮臉,不再繼續惹巨鹿澤的主人生氣。

    房彥藻卻沒有半分做客人的覺悟,讪讪笑了笑,将聲音提高了幾分說道:“二當家可曾聽聞那首有關楊家江山李家坐的童謠?凡真命天子降世,老天必遣童子之口喻示。

    真命天子,其實早就出現了,隻是大夥都不知道罷了!” 群雄讀書不多,大抵上都有些迷信。

    聽見房彥藻說得信誓旦旦,不由得微微一愣。

    趁着衆人被自己吓住的功夫,房彥藻清清嗓子,大聲背道:“桃李子,皇後繞揚州,宛轉花園裡。

    勿浪語,誰道許!這童謠便是說,當今大隋天子最喜歡去揚州遊蕩,為了觀賞瓊花不惜開鑿運河,勞民傷财,撼動地氣。

    已經惹得人神共憤。

    所以老天降下童謠來,暗示我等李家……” 不待房彥藻把話說完,高開道趕緊插言,“房兄肯定是喝多了。

    天下姓李的沒有十萬,也有八萬,要是都能當皇帝,那豈不是亂了套!” 房彥藻根本不知好歹,明明看到張金稱和他的麾下弟兄已經把手按到了腰間,依舊沒完沒了,“非也,非也。

    桃李子,桃李子,自然是逃亡在外的李家男子。

    放眼天下,姓李的人雖然多,逃亡在外,大隋官兵卻抓他不着的李家子,卻隻有密公一個!” 所謂密公,就是蒲山公李密。

    自從輔佐楊玄感造反失敗之後,此人一直四處逃竄。

    憑着父輩積累下來的人脈和其自身的本領,的确讓全天下的捕快都無可奈何。

    所以房彥藻牽強附會地說李密有老天保佑,也的确能忽悠暈一大堆豪傑。

     眼看着大夥辛辛苦苦忙碌了十幾天才創造的大好局面,被房彥藻輕飄飄憑着幾句童謠便摘了桃子。

    二當家薛頌氣得火冒三丈。

    可偏偏自家在幾個月來,無論是先前的潛龍騰淵,還是今天的射錢蔔運,都依賴着幾分迷信。

    此刻想用自己隻矛,來攻自己之盾,實在是左右為難。

     “那也不能說一定就是李密!”論起裝神弄鬼,誰也比不過六當家孫駝子。

    看到有人故意攪局,一把推開腳邊的空酒壇,搖晃着走了過來。

    “所謂天機難測,就是這個道理。

    李密到底是個什麼鳥樣子,咱們都沒見過。

    萬一揣摩錯了天機,拿着豬頭當龍拜,反而會惹得神明怪罪。

    屆時降下天罰來,我等都将萬劫不複!” “對,老六說得對。

    如果李密是真龍天子,他還會一敗再敗。

    先弄丢了楊玄感的二十萬大軍,然後又葬送了韓國相的十萬弟兄?呸,這樣的掃把星能當天子,鬼才信!”王麻子早就看房彥藻不順眼,接過孫駝子的話頭補充。

     李密自出道以來連戰皆敗,也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被房彥藻說暈了的豪傑們想起所謂“真龍天子”的戰績,哈哈笑着搖頭。

    發覺自己又處了下風,房彥藻毫不氣餒,笑了笑,繼續道:“古人說老天要降大任于某人,先會讓他受一份磨難。

    勞其筋骨,苦其心智,餓其體膚。

    像打鐵一樣百煉過後,方才助其成就其大業。

    密公的确戰敗多次,但都有其原因在。

    如今他百煉将滿,勢必一飛沖天!” 這話說得也有道理,讓薛頌等人一時間無言以對。

    正懊惱的間,恰好程名振過來敬酒,聽人把師父的仇人李密居然推崇到天命所歸的地步,哈哈笑了幾句,大聲道:“房兄這話好像不太對。

    若論磨難,在座的豪傑除了你房兄外,都經曆過不少。

    莫非我等個個都身經百煉,個個都是真命天子?那樣,這大隋天下可不夠分的!” 不給房彥藻繼續忽悠的機會,他迅速向前逼了一步,盯着對方的眼睛強調:“程某不知道房兄跟李密是什麼關系,竟然如此賣力地替他吆喝。

    但程某卻知道,李密跟楊玄感搭夥造反,結果是楊玄感掉了腦袋,李密自己卻提前跑路。

    李密跟韓國相搭夥用兵,結果是韓國相被亂箭穿身,李密又毫發無損。

    咱江湖人講究一個義氣,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若是有人自己撈盡好處,卻把老子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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