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卷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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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伏于地,不敢仰視。

    買臣大笑,對其妻道:“似此人,未見得強似我朱買臣也。

    ”其妻再三叩謝,自悔有眼無珠,願降為婢妾,伏事終身。

     買臣命取水一桶潑于階下,向其妻說道:“若潑水可複收,則汝亦可複合。

    念你少年結發之情,判後園隙地與汝夫婦耕種自食。

    ”其妻随後夫走出府第,路人都指着說道:“此即新太守夫人也。

    ”于是羞極無顔,到于後園,遂投河而死。

    有詩為證:漂母尚知憐餓士,親妻忍得棄貧儒? 早知覆水難收取,悔不當初任讀書。

     又有一詩,說欺貧重富,世情皆然,不止一買臣之妻也。

    詩曰:盡看成敗說高低,誰識蛟龍在污泥? 莫怪婦人無法眼,普天幾個負羁妻? 這個故事,是妻棄夫的。

    如今再說一個夫棄妻的,一般是欺貧重富,背義忘恩,後來徒落得個薄幸之名,被人講論。

     話說故宋紹興年間,臨安雖然是個建都之地,富庶之鄉,其中乞丐的依然不少。

    那丐戶中有個為頭的,名曰“團頭”,管着衆丐。

    衆丐叫化得東西來時,團頭要收他日頭錢。

    若是雨雪時沒處叫化,團頭卻熬些稀粥養活這夥丐戶,破衣破襖也是團頭照管。

    所以這夥丐戶小心低氣,服着團頭,如奴一般,不敢觸犯。

    那團頭見成收些常例錢,一般在衆丐戶中放債盤利。

    若不嫖不賭,依然做起大家事來。

    他靠此為生,一時也不想改業。

    隻是一件,“團頭”的名兒不好。

    随你掙得有田有地,幾代發迹,終是個叫化頭兒,比不得平等百姓人家。

     出外沒人恭敬,隻好閉着門,自屋裡做大。

    雖然如此,若數着“良賤”二字,隻說娼、優、隸、卒四般為賤流,到數不着那乞丐。

    看來乞丐隻是沒錢,身上卻無疤瘢。

    假如春秋時伍子胥逃難,也曾吹箫于吳市中乞食;唐時鄭元和做歌郎,唱《蓮花落》;後來富貴發達,一床錦被遮蓋,這都是叫化中出色的。

    可見此輩雖然被人輕賤,到不比娼、優、隸、卒。

     閑話休題,如今且說杭州城中一個團頭,姓金,名老大。

     祖上到他,做了七代團頭了,掙得個完完全全的家事。

    住的有好房子,種的有好田園,穿的有好衣,吃的有好食,真個廒多積粟,囊有餘錢,放債使婢。

    雖不是頂富,也是數得着的富家了。

    那金老大有志氣,把這團頭讓與族人金癞子做了,自己見成受用,不與這夥丐戶歪纏。

    然雖如此,裡中口順還隻叫他是團頭家,其名不改。

    金老大年五十餘,喪妻無子,止存一女,名喚玉奴。

    那玉奴生得十分美貌,怎見得?有詩為證:無瑕堪比玉,有态欲羞花。

     隻少宮妝扮,分明張麗華。

     金老大愛此女如同珍寶,從小教他讀書識字。

    到十五六歲時,詩賦俱通,一寫一作,信手而成。

    更兼女工精巧,亦能調筝弄管,事事伶俐。

    金老大倚着女兒才貌,立心要将他嫁個士人。

    論來就名門舊族中,急切要這一個女子也是少的,可恨生于團頭之家,沒人相求。

    若是平常經紀人家,沒前程的,金老大又不肯扳他了。

    因此高低不就,把女兒直挨到一十八歲尚未許人。

     偶然有個鄰翁來說:“太平橋下有個書生,姓莫名稽,年二十歲,一表人才,讀書飽學。

    隻為父母雙亡,家窮未娶。

    近日考中,補上太學生,情願入贅人家。

    此人正與令愛相宜,何不招之為婿?”金老大道:“就煩老翁作伐何如?”鄰翁領命,徑到太平橋下尋那莫秀才,對他說了:“實不相瞞,祖宗曾做個團頭的,如今久不做了。

    隻貪他好個女兒,又且家道富足,秀才若不棄嫌,老漢即當玉成其事。

    ”莫稽口雖不語,心下想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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