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金庸小說的情節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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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可識得我這是什麼琴。

    ” 段譽走到她身前,隻見這琴比之尋常七弦琴短了尺許,卻有九條弦線,每弦顔色各不相同,沉吟道:“這九弦琴,我生平倒是第一次得見。

    ”阿朱走過去伸指在一條弦線上一撥,镗的一響,聲音甚是洪亮,原來這條弦是金屬所制。

    段譽道:“姊姊這琴..” 剛說了這四個字,突覺足底一虛,身子向下直沉,忍不住“啊喲”一聲大叫,跟着便覺跌入一個軟綿綿的所在,同時耳中不絕傳來“啊喲”、“不好”,又有撲通、撲通的水聲,随即身子晃動,被什麼東西托着移了出去。

     這一下變故來得奇怪之極,又是急遽之極,急忙撐持着坐起,隻見自己已處身在一隻小船之中,阿朱、阿碧二女分坐船頭船尾,各持木槳急劃。

    轉過頭來,隻見鸠摩智、崔百泉、過彥之三人的腦袋剛從水面探上來。

    阿朱、阿碧二女隻劃得幾下,小船離“聽雨居”已有數丈。

    (5)原來,這水上的“聽雨居” 裡有機關,從外面打開翻闆,室内的人就跌到水裡,琴聲就是信号,而琴幾之下放置的小船,就救了段譽的性命。

    小說此刻帶給讀者的是意外的驚喜。

     前面的險情越是烘托得充分,讀者越是為段譽的命運擔心,後來獲得的驚喜也就越大。

    金庸小說善于以這類虛虛實實的文字從反面着筆,收到令讀者出其不意的強烈效果。

     四曰奇峰突轉,敢用險筆 為了醞釀與寫出高潮,武俠小說家有時不得不挺而走險,用一些常人不敢用的冒點險的筆墨。

    險筆可以推動高潮的到來,使高潮獲得更為理想的效果,但險筆本身又有反彈作用,如果用得不當,可能适得其反,出現更糟的局面。

    就像《射雕英雄傳》裡郭靖、黃蓉和受傷的洪七公在荒島上哄騙歐陽鋒父子吃那半匹被洪七公撒上尿的烤野羊一樣,如果歐陽鋒不上當,那就反過來隻有自作自受了。

     金庸小說成功地運用了險筆。

    像《倚天屠龍記》中主角張無忌與周芷若的婚禮場面,就是一種險筆。

    張無忌最後是和趙敏結婚的;周芷若雖然對張無忌也有好感,但峨嵋派掌門滅絕師太逼她事先發過毒誓,不能真的和張無忌相好,隻能利用他的關系去偷盜屠龍刀并殺害金毛獅王謝遜。

    如果他們兩個真的結婚,那麼,小說情節的全局就會受到破壞,故事就得換個樣子發展,所以,這是不大好收拾、有點危險的一招。

    金庸卻還是用了,他敢于安排張無忌與周芷若張燈結彩,舉行婚禮。

    然後作者又安排趙敏出場,拿出被囚禁的謝遜的一把頭發,終于把婚禮給沖了,沒有真正讓周芷若和張無忌成婚,知情的讀者還是為作者捏一把汗的。

    但正因為安排了婚禮而沒結成婚,小說故事情節就急轉直下,問題暴露得快,解決得也快。

    小說很快就進入高潮。

     《笑傲江湖》中安排定逸師太臨終前委托令狐沖當恒山派女尼的掌門人,更是險筆。

    這種安排雖然可以顯示令狐沖為人正派,受到恒山派上下一緻的信賴和愛戴,卻也一定會招惹江湖上許多人的議論并且引發種種是非和波折。

    嵩山派的使者樂厚就說:“恒山一派,一向由出家的女尼執掌門戶。

     令狐沖身為男子,豈可壞了恒山派數百年來的規矩?”(6)但故事情節的發展又必須讓令狐沖當恒山派的掌門人,因為如果他不當一派的掌門人,沒有他的參與,則日後嵩山會議上五嶽各派合并時所引發的許多糾葛和鬥争,就不好寫了,至少不能寫得那麼有聲有色了;連後來任我行要求令狐沖率領恒山派加入日月神教,并且任命他當副教主,令狐沖卻公然當場拒絕,以緻任我行立即宣布一個月内上恒山殺個雞犬不留,這些故事情節都變得不好發生和發展了。

    作者明知這樣寫很冒風險,卻又不得不這樣寫。

    好在作者煞費苦心,作出周密安排:讓令狐沖采取善後補救措施,在恒山上吸收了不戒和尚師徒及其他僧俗人衆,另居通元谷的“恒山别院”,規定他們不得到尼姑住的見性峰上來,等等。

    經過這樣處理,總算大體上也還近乎情理,說得過去。

     此外,像《神雕俠侶》中小龍女在與楊過結婚前被尹志平奸污,也都是一種險筆,這就埋伏下以後她和楊過長達十幾年的分手,把一出動人的純情故事推向極緻。

     當然,水漲船高,險筆的運用,反過來也要求作者把高潮寫得更好。

    《倚天屠龍記》正是這樣。

    金庸讓武當派的張翠山與明教(被目為魔教)的殷素素由戀愛而結合,把兩個有仇隙的教派成員拉扯到一起,這自然又是一種險筆。

    果不其然,它帶來了情節發展的突然轉折并形成了小說的一次高潮。

    當這對夫婦帶着五歲的孩子張無忌從海外歸來時,武當山上一時喜氣洋洋。

    但不久,妻子殷素素當年傷過三師兄俞岱岩的真相一旦大白,張翠山立即慚愧無地,痛不欲生,不得不向師父和同門師兄弟告罪之後當場自殺。

    妻子殷素素見丈夫死去,随即也拔刀相殉。

    一派團聚的喜慶氣氛,瞬間就成了屍首橫陳的慘酷情景。

    這一場面壯烈之極,既突出了武當七俠誼同手足,也顯示了張殷之間伉俪情深,寫得可謂筆墨淋漓,感人至深。

    不用險筆,高潮到來時的這番動人效果是難以設想的。

     總之,關鍵時刻用點險筆,這是金庸小說情節吸引人的一個重要因素,也可以說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寫法。

     五曰出人意外,在人意中 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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