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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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箱。

    她翻出她買給她父母的禮物給我看,織錦緞的真絲旗袍面料,綴流蘇的純羊毛披肩,全套雅絲蘭黛的化妝品。

    她買禮物從不吝啬,向來出手闊綽。

     她說,我看他們越來越老了,每次回去一趟就覺得不一樣。

    心裡總是不舍。

     我們打的去長途汽車站,絹生的家離上海非常近,坐高速大巴隻需要幾個小時。

    肮髒狹小的汽車站裡,絹生的白色刺繡棉衣明亮得刺眼。

    水泥地上到處都是潮濕而淩亂的腳印,一群渾身散發着臭味的民工扛着尼龍袋子,在人群裡撞來撞去。

    附近的小買部,賣的是茶葉蛋和黃色小報之類的刊物。

     絹生在那裡站了半天,然後要了一瓶礦泉水,塞進她的大包裡面。

    她背着大包擠進排隊檢票的隊伍裡,兩隻手安然地插在她的粗布褲大口袋裡。

    我看着她,她的頭發長了,亂亂的辮子搭在背上,橡皮筋有一段是破的。

    很多時候看起來,她真的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可以嫁一個平淡溫暖的男人,過完她平淡溫暖的一生……可是,在酒會上她那種被簇擁的樣子。

    那一刻她的笑容破碎,身形寒冷。

    回頭看我的時候,她的眼神是空的。

     我說,你要早點回來,知道沒有。

    她說,知道了。

    那一刻,我的心裡像有一隻手搭在上面。

     我不清楚這是什麼感覺。

    她是像野生植物一樣瘋長的女子,一直無人理會,然而開出這樣汁液濃稠的花朵來,讓人恐懼……她轉過頭來對我說,我那次來上海,也是一個人背着包在這裡下車。

     那時候我什麼都沒有,甚至沒有工作,但是有一個男人,在這裡等我。

    她回頭張望,看着那個空蕩蕩的出口處。

     物是人非。

    她的臉上有怅惘的笑容。

     我說,等你回來的時候,會發現有一個女人,還在這裡等你。

    她笑。

    她溫柔地看着我,伏過來親吻我的臉頰。

    她說,别忘記幫我給羊齒澆水。

    它隻需要一點點水。

     然後她上了車。

     她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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