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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半鐘覺新從事務所再到鄭家去。

    任醫官還沒有來。

    衆人焦急地等候着。

    國光差仆人到醫院去催促,據說任醫官在下午兩點鐘光景就出去了,他究竟什麼時候來這裡,沒有人能夠知道。

     蕙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羅敬亭、王雲伯、張樸臣先後來過。

    他們的藥仍然不能減輕她的痛苦。

    她剛剛喝下那碗苦汁,又不得不馬上把它吐出來。

    她也盼望任醫官早一刻到來,使她靜靜地安睡片刻。

     挂鐘敲着五下,增加了蕙的煩躁和衆人的恐怖。

    但是任醫官忽然到了。

    覺新、國光兩人客氣地把他接進房裡。

    他仔細地将病人診察一番,給病人注射了醫治痢疾的特效藥“伊必格侗。

    過後他嚴肅地告訴覺新和國光:這個病有點危險,因為病人身體弱、血虛、體溫下降,恐怕支持不住,有虛脫的可能。

    他囑咐他們第二天早晨将病人的大便送到醫院去檢查。

     覺新将任醫官送走後,便動身回家。

    周老太太和陳氏多坐了一會兒,也回到周家去了。

     覺新回到家裡同周氏談了一會兒。

    淑華在旁邊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她立刻去告訴琴和淑英。

    琴和淑英又來找覺新問了許多話。

     覺新吃過午飯回到房裡,覺得一個人冷清清地非常不好過。

    他想起蕙的病,更是焦急不堪。

    他忽然走到書櫥前面。

    把餘雲岫著的《傳染蔔取出來,翻開《赤痢篇》反複地看了兩遍。

    他看見書中所說跟任醫官的話一樣,才知道蕙的病勢的确沉重。

    這一來他更不放心了。

    他又害怕國光不相信西醫,或者照料病人不周到,便差人把《傳染蔔給國光送去作參考。

    他一個人在房裡左思右想,坐立不安。

    後來到鄭家去送書的仆人回來說,蕙小姐下痢次數減少,嘔吐也稍微停止,他才略微放心。

    這天晚上他做了許多奇怪的夢,在這些夢中總有蕙的影子。

     第二天早晨覺新正要差人到鄭家去問病,周伯濤陪着鄭國光來了。

    從他們的談話中他才知道國光已經将蕙的大便送到醫院檢查,據任醫官說,大便裡面赤痢菌很多,加以病人身體虛弱,恐怕不易醫治,不如把病人送進醫院,在院裡醫生可以随時檢查,随時注射,也許能夠免除危險。

    覺新自然極力勸國光立刻将蕙送進醫院。

    但是國光和伯濤都不大願意。

     國光還表示鄭太太不會贊成這種辦法。

    覺新知道他們雖說來同他商量事情,其實他們還是固執己見,不肯聽從他的勸告。

     他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他把他們送出以後,心裡非常生氣。

    他賭氣地對周氏說,他以後不再管這件事情了。

     覺新心驚肉跳地過了一天焦慮的日子。

    但是第二天早晨九點鐘鄭國光一個人來了。

    他對覺新表示:目前除了将蕙送進醫院外再沒有别的辦法,中醫已經不肯開方了。

    他還說:“家母方面經我懇求後也說,姑且将死馬當做活馬醫,送到醫院去試試看。

    ”覺新聽見這句話,露出了苦笑,也不說什麼。

     後來國光說起任醫官已經離開省城,祝醫官昨天回來,醫院診務現在由祝醫官主持,覺新認識祝醫官,所以請覺新同去醫院。

    覺新一口答應下來,也不耽擱便陪着國光走了。

     覺新到了鄭家,看見蕙更加瘦弱,她望着他說不出一句話隻顧淌淚,他覺得好像有許多把刀割着他的心。

    但是他不敢在人面前把他的感情表露出來。

    他隻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他恨不得早一刻把蕙送進醫院才好。

    他到鄭家時還以為鄭太太已經準備好,讓蕙立刻到醫院去。

    然而他現在聽鄭太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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