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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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好的都已經給人說完了,用自己的話呢,不知怎麼總說得不像話,真是急人的事。

    可是出人意料之外的好詩也有。

    倪弘毅的《重逢》,我所看到的一部分真是好: ——紫石竹你叫它是片戀之花, 三年前, 夏色癱軟 就在這死市 你困憊失眠夜…… 夜色滂薄 言語似夜行車 你說 未來的墓地有夜來香 我說種“片刻之戀”吧……用字像“癱軟”、“片戀”,都是極其生硬,然而不過是為了經濟字句,得壓緊,更為結實,決不是蓄意要它“語不驚人死不休”。

    我尤其喜歡那比仿,“言語似夜行車”,斷斷續續,遠而凄怆。

    再如後來的你在同代前殉節 疲于喧嘩 看不到後面, 掩臉沉沒…… 末一句完全是現代畫幻麗的筆法,關于詩中人我雖然知道得不多,也覺得像極了她,那樣的宛轉的絕望,在影子裡徐徐下陷,伸着弧形的,無骨的白手臂。

     詩的末一句似是純粹的印象派,作者說恐怕人家不懂:—— 你盡有蒼綠。

     但是見到她也許就懂了,無量的“蒼綠”中有安詳的創楚。

    然而這是一時說不清的,她不是樹上拗下來,缺乏水分,褪了色的花,倒是古綢緞上的折枝花朵,斷是斷了的,可是非常的美,非常的應該。

     所以活在中國就有這樣可愛:髒與亂與憂傷之中,到處會發現珍貴的東西,使人高興一上午,一天,一生一世。

    聽說德國的馬路光可鑒人,寬敞,筆直,齊齊整整,一路種着參天大樹,然而我疑心那種路走多了要發瘋的。

    還有加拿大,那在多數人的印象裡總是個毫無興味的,模糊荒漠的國土,但是我姑姑說那裡比什麼地方都好,氣候偏于涼,天是藍的,草碧綠,到處紅頂的黃白洋房,幹淨得像水洗過的,個個都附有花園。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願意一輩子住在那裡。

    要是我就舍不得中國——還沒離開家已經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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