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楚元王傳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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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未有盛如始皇者也,數年之間,外被項籍之災,内離牧豎之禍,豈不哀哉! 是故德彌厚者葬彌薄,知愈深者葬愈微。

    無德寡知,其葬愈厚,丘隴彌高,宮廟甚麗,發掘必速。

    由是觀之,明暗之效,葬之吉兇,昭然可見矣。

    周德既衰而奢侈,宣王賢而中興,更為儉官室,小寝廟。

    詩人美之,《斯幹》之詩是也,上章道宮室之如制,下章言子孫之衆多也。

    及魯嚴公刻飾宗廟,多築台囿,後嗣再絕,《春秋》刺焉。

    周宣如彼而昌,魯、秦如此而絕,是則奢儉之得失也。

     陛下即位,躬親節儉,始營初陵,其制約小,天下莫不稱賢明。

    及徙昌陵,增埤為高,積土為山,發民墳墓,積以萬數,營起邑居,期日迫卒,功費大萬百餘。

    死者恨于下,生者愁于上,怨氣感動陰陽,因之以饑馑,物故流離以十萬數,臣甚惽焉。

    以死者為有知,發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無知,又安用大?謀之賢知則不說,以示衆庶則苦之;若苟以說愚夫淫侈之人,又何為哉!陛下仁慈笃美甚厚,聰明疏達蓋世,宜弘漢家之德,崇劉氏之美,光昭五帝、三王,而顧與暴秦亂君競為奢侈,比方丘垅,說愚夫之目,隆一時之觀,違賢知之心,亡萬世之安,臣竊為陛下羞之。

    唯陛下上覽明聖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仲尼之制,下觀賢知穆公、延陵、樗裡、張釋之之意。

    孝文皇帝去墳薄葬,以儉安神,可以為則;秦昭、始皇增山厚臧,以侈生害,足以為戒。

    初陵之橅,宜從公卿大臣之議,以息衆庶。

     書奏,上甚感向言,而不能從其計。

     向睹俗彌奢淫,而趙、衛之屬起微賤,逾禮制。

    向以為王教由内及外,自近者始。

    故采取《詩》、《書》所載賢妃貞婦,興國顯家可法則,及孽嬖亂亡者,序次為《列女傳》,凡八篇,以戒天子。

    及采傳記行事,著《新序》、《說苑》凡五十篇奏之。

    數上疏言得失,陳法戒。

    書數十上,以助觀覽,補遺阙。

    上雖不能盡用,然内嘉其言,常嗟歎之。

     時上無繼嗣,政由王氏出,災異浸甚。

    向雅奇陳湯智謀,與相親友,獨謂湯曰:“災異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漸必危劉氏。

    吾幸得同姓末屬,累世蒙漢厚恩,身為宗室遺老,曆事三主。

    上以我先帝舊臣,每進見常加優禮,吾而不言,孰當言者?”向遂上封事極谏曰: 臣聞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禦臣之術也。

    夫大臣操權柄,持國政,未有不為害者也。

    昔晉有六卿,齊有田、崔,衛有孫、甯,魯有季、孟,常掌國事,世執朝柄。

    終後田氏取齊;六卿分晉;崔杼弑其君光;孫林父、甯殖出其君衎,弑其君剽;季氏八佾舞于庭,三家者以《雍》徹,并專國政,卒逐昭公。

    周大夫尹氏管朝事,濁亂王室,子朝、子猛更立,連年乃定。

    故經曰“王室亂”,又曰“君氏殺王子克”,甚之也。

    《春秋》舉成敗,錄禍福,如此類甚衆,皆陰盛而陽微,下失臣道之所緻也。

    故《書》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兇于而國。

    ”孔子曰“祿去公室,政逮大夫”,危亡之兆。

    秦昭王舅穰侯及泾陽、葉陽君專國擅勢,上假太後之威,三人者權重于昭王,家富于秦國,國甚危殆,賴寤範睢之言,而秦複存。

    二世委任趙高,專權自恣,壅蔽大臣,終有閻樂望夷之禍,秦遂以亡。

    近事不遠,即漢所代也。

     漢興,諸呂無道,擅相尊王。

    呂産、呂祿席太後之寵,據将相之位,兼南北軍之衆,擁梁、趙王之尊,驕盈無厭,欲危劉氏。

    賴忠正大臣绛侯、朱虛侯等竭誠盡節以誅滅之,然後劉氏複安。

    今王氏一姓乘朱輪華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蟬充盈幄内,魚鱗左右。

    大将軍秉事用權,五侯驕奢僣盛,并作威福,擊斷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依東宮之尊,假甥舅之親,以為威重。

    尚書、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門,管執樞機,朋黨比周。

    稱譽者登進,忤恨者誅傷;遊談者助之說,執政者為之言。

    排擯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毀而不進。

    遠絕宗室之任,不令得給事朝省,恐其與已分權;數稱燕王、蓋主以疑上心,避諱呂、霍而弗肯稱。

    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論,兄弟據重,宗族磐互。

    曆上古至秦、漢,外戚僣貴未有如王氏者也。

    雖周皇甫、秦穰侯、漢武安、呂、霍、上官之屬,皆不及也。

     物盛必有非常之變先見,為其人微象。

    孝昭帝時,冠石立于泰山,仆柳起于上林。

    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墳墓在濟南者,其梓柱生枝葉,扶疏上出屋,根垂地中,雖立石起柳,無以過此之明也。

    事勢不兩大,王氏與劉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則上有累卵之危。

    陛下為人子孫,守持宗廟,而令國祚移于外親,降為皂隸,縱不為身,奈宗廟何!婦人内夫家,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後之福也。

    孝宣皇帝不與舅平昌、樂昌侯權,所以安全之也。

     夫時者起福于無形,銷患于未然。

    宜發明诏,吐德音,援近宗室,親而納信,黜遠外戚,毋授以政,皆罷令就第,以則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誠東宮之意,外家之福也。

    王氏永存,保其爵祿,劉氏長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孫孫無疆之計也。

    如不行此策,田氏複見于今,六卿必起于漢,為後嗣憂,昭昭甚明,不可不深圖,不可不蚤慮。

    《易》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

    ”唯陛下深留聖思,審固幾密,覽往事之戒,以折中取信,居萬安之實,用保宗廟,久承皇太後,天下幸甚。

     書奏,天子召見向,歎息悲傷其意,謂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

    ”以向為中壘校尉。

     向為人簡易無威儀,廉靖樂道,不交接世俗,專積思于經術,晝誦書傳,夜觀星宿,或不寐達旦。

    元延中,星孛東井,蜀郡岷山崩雍江。

    向惡此異,語在《五行志》。

    懷不能已,複上奏,其辭曰: 臣聞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敖;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

    《詩》曰:“殷監不遠,在夏後之世”,亦言湯以桀為戒也。

    聖帝明王常以敗亂自戒,不諱廢興,故臣敢極陳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

     謹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蝕三十六,襄公尤數,率三歲五月有奇而壹食。

    漢興訖竟甯,孝景帝尤數,率三歲一月而一食。

    臣向前數言日當食,今連三年比食。

    自建始以來,二十歲間而八食,率二歲六月而一發,古今罕有。

    異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緩急,而聖人所以斷疑也。

    《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

    ”昔孔子對魯哀公,并言夏桀、殷纣暴虐天下,故曆失則攝提失方,孟陬無紀,此皆易姓之變也。

    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時,日月薄食,山陵淪亡,辰星出于四孟,太白經天而行,無雲而雷,枉矢夜光,熒惑襲月,孽火燒宮,野禽戲廷,都門内崩,長人見臨洮,石隕于東郡,星孛大角,大角以亡。

    觀孔子之言,考暴秦之異,天命信可畏也。

     及項籍之敗,亦孛大角。

    漢之入秦,五星聚于東井,得天下之象也。

    孝惠時,有雨血,日食于沖,滅光星見之異。

    孝昭時,有泰山卧石自立,上林僵柳複起,大星如月西行,衆星随之,此為特異。

    孝宣興起之表,天狗夾漢而西,久陰不雨者二十餘日,昌邑不終之異也。

    皆著于《漢紀》。

    觀秦、漢之易世,覽惠、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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