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眼中的《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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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展”(獨特造詣之義也),他們因為不懂,隻有承認;但若說中國小說的“發展”,就人人“露出不相信的神氣”了。

    因為,小說代表是《紅樓》,在他們讀來,隻看到一個“故事輪廓”——而且“是高鹗的”!那就是“钗黛争婚”的一場“三角戀愛”熟套鬧劇,沒有别的。

     她的話不多,卻極深刻沉痛。

    對這位國際馳名的女作家,我一無所知,隻見到這麼兩篇論《紅》之文,便覺十分欽佩與傾倒。

     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初次接觸《紅樓》這樣的書,即能感到曹筆與高續是那麼霄壤天淵之懸殊大異,你怎麼解釋?是誰“教”給了她要區别?是什麼機器統計出“詞彙”差異表讓她知曉了“科學數據”?都不相幹。

     這就是雪芹講的“通靈”之性,是“娲皇”賦予的——“天分中生成”的。

    中華文化講究這個,中有至理。

     然而,也有人相反,他們感不到那種巨大的懸殊大異,倒是認為前後“渾然一緻”,“都是曹雪芹的原著”……,而且,曹之所以偉大,不在前八十回,全在後四十回,雲雲。

     這個“附骨之疽”的毒害性一至于此——可也得思辨一下人的文藝審美能力,不能隻罵骨疽。

     這是個文化難題,也許一萬年還會“君向潇湘我向秦”。

     張愛玲還指出說:“《紅樓夢》應該把後四十回僞續割去,任其‘殘缺’不完,後面可以加上研究佚稿的成果”(按應包括後文情節要點,人物結局,章法結構……)。

    這又正合我們倡導并一直實行的“探佚學”的宗旨,可謂相視莫逆,會心不遠。

     報上說張愛玲客居美國,性情孤僻,逝于寓所,無人知曉,鄰居多日不見其蹤影,方有疑慮,發現人已亡逝。

    幽孤寂寥至此,令人聞之凄恻。

     她原籍河北豐潤。

    豐潤也曾是雪芹祖上的籍地。

    與曹寅為至好的張見陽,留下了《楝亭夜話圖》,就是豐潤張氏。

    他與納蘭公子(性德)也是至交。

    他們三位可稱康熙盛世詞壇三友。

     豐潤又出了張愛玲,對《紅樓》有極高的識見,這不僅僅是什麼“才女”的俗義。

    這是京東山川靈秀的精氣之凝結與流動。

     我在美時,不及知上述這些情況意義,也就失去了試行探訪她的機緣。

    如今念及,深為悔憾。

    張愛玲有極高的天賦,也有她的“乖僻”的性情。

    這完全符合雪芹所說的“正邪兩賦”而來之人,豈偶然哉。

     詩曰: 邪正相尋兩賦來,英豪脂粉見奇才。

     紅樓高見何人及?惆怅殊鄉境可哀。

     2000/10/31寫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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