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寨”奇遇記

關燈
動、戲侮我。

    吃飯時,是與那裡的分部頭目同桌進餐,常常是四個人坐一張炕桌,我是特殊之“客”,三人皆其首領。

    他們都很嚴肅、沉默、寡言笑,而且顯得事務繁忙,像有許多心事。

    這些人看上去都是普通莊農良民,并不像小說寫的,壞人皆是獰眉努目,兔頭蛇眼。

     那已是荒僻之深處,沒有什麼菜肴可備三餐,所以我叨與頭目人共食的大緻是烙白面大餅,炒一大盤雞蛋,沒有蔬果,可是吃得也很香甜。

    頭目人吃畢,匆匆即行離去,終日不再看到蹤影。

     這其實都是送我入“水寨大營”的路經之轉運站。

    走的一直是陸地,鹽堿斥鹵,寸草不生。

     這日,忽然來到一片大湖邊,不覺眼明心喜之至! 那位緊随的“伴兒”帶我上了船。

    船上無帆無橹無篙也未見舵,隻見是一個強壯的人裸露着雙臂雙腿,站在水裡推船而行。

    這是很奇的,我所生之地,自古稱“澤國”,大小船到處皆是,從未見過此景。

     從推船人的腿沒入水的“尺寸”,大約可以想見水的深淺了。

    這正是宋代滄、瀛二州一帶的溏泺(泊)的遺迹,所謂“淺不可涉”——這種淺水溏泊從西向東延綿七百餘裡,用以禦遼、金的南侵,車馬難渡,宋朝恃之,大臣們争之(或恃或恐),而“群盜”也在近海之處尋一方水泊,做成窩寨——又難探覓,又難進攻。

     推船的終于打住了,靠了岸,擡眼一看,卻好一片村野佳景,樹雖不大,卻亦成陰。

    心想,誰知這兒另有一番氣象,倒像“世外‘逃’源”。

     岸上立着不少人,像是知訊而“接待”我。

    他們以好奇的目光打量我,我也看他們。

     後來承同難者關照我說:見了他們,切忌正眼看,要低頭裝不見——因為“正視”像是要認清他們的面貌(以防将來露出匪人身份)。

     所以,到處都有“學問”,我看了很多小說,黑店、黑廟、賊巢、水泊……那講者都沒寫到這一點,可見并無切身經驗。

     當然也并不容我有觀賞景物的“閑情逸緻”,我被押到了一處房舍。

    我很驚奇,這兒還有宅院!進入之後見正房、廂房圍出一個院落。

    帶我進入正房,往右一拐,一間大屋,内有多人。

    再往裡,有一個“套間”,屋子不大,光線暗得多——進入看,也有炕,炕上盤坐着好幾個人,再一定睛細看時,認出這都是鄉親落難者,囚聚于此!這可真夠個“他鄉遇故知”了。

     我家子弟自幼“深居簡出”,沒有什麼“社交”活動,認人也難,但這時可以知道的,有振華紙闆廠廠長李君、當鋪一位山西高級職員,另二位一個“财主”忘其名,一個乃是當時敝鄉的公安局局長。

    他們見我來了,都有點兒意外——也有個别的似乎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明顯是說:“哈,你也來了!” 李廠長最先與我交談,話多,因他在敝鄉常與家父因商會公事打交道,故較熟識(但從未交談過)。

    說着說着,他就話題轉到家父身上,說:“你父親背後說我與韓××相混,抽大煙(鴉片),走下流……我沒有邪道兒,那是謠言。

    ”聽起來頗有點兒不平的意氣。

    我心想:身落此境的這位廠長,剛見了我,就念念不忘那一丁點兒個人恩怨,可畏哉!所以說話務必謹慎,無怪《千字文》說“無說彼短,靡恃己長”。

    家父
0.08279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