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二簧與獄神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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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明清時代制度,犯人入獄後拜獄神——此神是誰?原來就是上古的臯陶(也作咎繇),乃中華民族認為是最正直無私、最廉明公道的斷獄者。

    當然你可以假裝大公無私說:這是黑暗的封建監獄愚弄罪犯的把戲。

    那就倒是認為,中華古國連一個壞人也不曾、不能、不許治罪的,監起來的都是冤案錯案倒黴的窮苦人——這樣看事,就一定“科學”嗎?隻怕不一定。

    蘇三弱女,能懂什麼别的“大道理”?不幸與災難中寄一絲希望于古臯陶,公正的人哪,您救救我!——這有什麼“錯誤”?我看這才是真正的符合曆史真實的“反映”。

     “我這裡、跪廟前、重把禮見;尊一聲、獄神爺、細聽奴言:保佑奴、與三郎、重見一面;得生時、修廟宇、再塑金顔!”唱到此時,已由緩歌曼詠轉入急管繁弦,蘇三滿腔心事,無處可訴,臨走了(吉兇一切茫然未蔔),跪下向獄神一拜,暗暗禱祝……那聲腔音韻,真是感我至深! 怎麼?都為了“科學”、“反對迷信”改掉了?竊以為梅先生未免稍欠思量了。

    真是憾事。

     因此,直到目今,我“自娛”“暗哼”此曲,以溫“幹校舊夢”時,仍是按照“老詞兒”,沒有任何要改的理由和好處。

    如有“京劇革新家”批評我“守舊派”,我則欣然承當他的好意。

     報上說,山西洪洞的蘇三獄,已“修複開放”,早成了“文物”和“旅遊項目”。

    這倒饒有意味,真想去看看,并且希望在那兒看一回正經梅派傳人唱這出《起解》,重現蘇三辭别獄神的詩境。

    但不知彼地主其事的同志,想沒想到要“恢複”一下獄神的曆史情景? 順帶一言:看了些新作劇本,一寫到此神,就是“猙獰兇惡的獄神像!”這大約是為了“突出思想性”吧?可惜,臯陶像慈眉善目,恻然動人,其心懷面目,都與“劇家”的“創造”有點兒“距離”。

    這倒是令人不易解決的一個難題。

     詩曰: 一曲哀弦反二簧,荒湖已涸尚稱陽。

     拄竿涉水無神鬼,仰首玄天燦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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