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可卿——欲望與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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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怎麼肯用來美化一個老淫賊呢? 我們總是想像,愛情隻和那些美好的人有關,在社會新聞中,也看到有人愛上一個惡棍,卻隻用一聲驚歎便打發了,那是非常态,是個故事,不必做體貼的理解。

    這份自以為是,這份對于生活的真實性和豐富性的拒絕損害了我們心靈的廣度,雖然都會把張氏的名言挂在嘴邊:人是做不了自己的主的。

     也許她真的是愛他的,用身體而非心靈愛着他,沒有風花雪月打底,長籲短歎作襯,沒有形而上的斟酌與思索,更沒有把愛情變為一宗哲學的趨勢,他們之間是兩個欲望強烈的男女的愛情,結實、有力、淫穢、原始,可誰能說,這樣的愛情就不是愛情,誰能夠,給愛情下一個精準的定義? 可卿之死,多少應該與她和賈珍的“不正當”關系有關,就算她不是“淫喪天香樓”,而是像醫生所說,得的是心病,那心病也不是無緣無故生出來的。

     對于可卿,曹公總有一種複雜的感覺。

    一方面他不惜拿最愛的兩個女子做比,說她“鮮豔妩媚,有如寶钗,風流袅娜,又似黛玉”,所謂“兼美”。

    要形容香菱生的好模樣,隻一句“有些東府蓉兒奶奶的品行兒”便搞定;另一方面,卻在她的判詞裡,不但用了一個“淫”字,還道:漫言不肖皆榮出,造釁開端實在甯。

    又言:擅風情,秉月貌,總是敗家的根本。

    多少有點不以為然。

    這樣一種遲疑與反複,其實是曹公對于欲望的暧昧态度,在肯定與否定之間徘徊,正是白蛇與法海之間的主場變換,雖然他安排了秦可卿的死亡,就像代表欲望的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卻仍給後世讀者留下一個神秘妩媚的秦可卿,一如白娘子在民間親切可愛的形象。

     說到底,面對不可兼得的欲望與永恒,沒有誰能有個堅決徹底的态度,即使一開始立場堅定地反對,随着叙述的深入,也會逐漸惶惑起來。

     單看前十六回,曹公似乎想寫一部告誡世人色即是空的小說,除了沉溺欲望必然滅亡的實例,警幻仙子教寶玉男女之事,也是想用特殊的教育方式使他遠離欲望,成為一個于國于家有益的人。

    她的辦法跟刺激小白鼠類似,都是采用條件反射原理,先教會他男女之事,剛剛得趣,就将他帶到前有深淵後有虎狼的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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