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喉兩聲 一手二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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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聲東擊西”,或者有似乎“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謀略。

    用“大白話”說,就是:你讀這些字句,以為他就是為了寫“這個”,實則他的目标另有所在,是為了寫“那個”! 目送手揮,倒是有典可查的:晉代的阮籍,最擅操琴(七弦古琴),記載說他彈奏時是"手揮五弦,目送歸鴻”——手倒是在弦上,眼卻一意地跟随着遙空的飛雁而遠達天邊了! 這說的是手之與目、音之與意,迹之與心,是活潑潑而神通而氣連的,然而又不是拘拘于一個死的形迹之間的。

     這與“聲東擊西”有某點形似,然而也不盡同。

    雙管齊下,則确乎是“左腕能楷,右腕能草”了,但實際上這個詞語比喻卻更近于“一喉二聲”、而不是真強調他有“兩枝筆”。

    換言之,就是“一筆二用”的意思。

     我曾把這個中華文筆藝術概念簡化為“複筆”這一詞語。

     “複筆”者何?與其說是一個文句含有“雙重”語義,不如說是一處文字實有“兩處作用”,因為這樣更恰切,沒有滋生誤會的弊病。

     這種複筆,有點兒貌像“活筆”、“側筆”,但也不一樣。

    這确實需要多費些筆墨申解,因為若欲懂得中國文學藝術,忽視這些是不行的。

     “活筆”是針對“死筆”而言,“側筆”是針對“正筆”而言的。

    死筆者,就是要說山隻合用“山”字,連個“遠岫”、“遙岑”都不會用的。

    “正筆”者,如要說樹高,則一隻會說“這棵大樹長得真高”,而不知道還可以改說蔽日參天,拿雲攫月也不能構想一句“登到三層樓上仰望,還看不到那頂枝伸到何處”。

    所以活與側,隻是“一樣話,百樣說”的方式問題,而不涉于涵義的單複的實指問題。

    “複筆”與此,即不雷同了。

    這仍然可以回到已舉的比喻:“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貌似雙面,實為一邊:隻為度陳倉,修棧道是煙幕而已。

    但“手揮五弦,目送歸鴻”則與此大異:“彈琴的高士并非一心隻看大雁,手中彈奏隻是漠不經心”,不是的,他是曲音與意想兩面都“到”的,都高妙超逸為常俗所難及的。

    正如鐘子期聽俞伯牙彈琴,深知其巍巍乎洋洋乎志在高山,志在流水,并非是說彈出的每個音階就都在“說”高山或流水,更不是說他彈的連個曲調也沒有或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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