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冬閨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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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這個“移燈”了,顧随先生講魯迅小說的“詩化”之筆,正亦舉過一個移燈之例),這兒又有了一段對火盆的特寫(以小銅鏟把燃着的炭用盆内的極細的炭灰埋上,是為了過夜不熄——如同“悶爐火”是一個道理)。

    這節特筆,直将冬閨深夜的“氛圍”烘染得追魂攝魄。

     但還未真的“睡”了—— 晴雯因方才一冷,如今又一暖,不覺打了兩個噴嚏。

    寶玉歎道:“如何?到底傷了風了。

    ”麝月笑道:“他早起就嚷不受用,一日也沒吃飯。

    他這會還不保養些,還要捉弄人。

    明兒病了,叫他自作自受。

    ”寶玉問:“頭上可熱?”晴雯嗽了兩聲,說道:“不相幹。

    那裡這麼嬌嫩起來了。

    ”說着,隻聽外間房中十錦格上的自鳴鐘當當兩聲,外間值宿的老嬷嬷嗽了兩聲,因說道:“姑娘們睡罷,明兒再說罷。

    ”寶玉方悄悄的笑道:“咱們别說話了,又惹他們說話。

    ”說着,方大家睡了。

     請你從開頭晴、麝二人卸妝起,迤逦至此,整個兒回顧一下,品味一番,這畢竟是一般小說概念中的哪一類“情節”、“故事”?是文還是畫?都難“歸類”。

    隻有一個最恰當的稱呼:以詩心察物,以詩筆畫人,以詩境傳神,以詩情寫照。

    一句話:他能把一切要叙寫的對象都加以“詩化”。

    這才是雪芹的第一了等難以企及的藝術奇能,文章絕擅。

     還請你不要以為我隻欣賞那兩個丫鬟的神情意态,口齒心靈,我同樣欣賞那外間屋的值夜的老嬷嬷的聲音。

    因為這也是組成那個詩境的一部分。

    雪芹的筆,到此收煞一段夜境,不僅僅是為了與開頭鳳姐的吩咐相為呼應。

    他從老嬷嬷那裡又傳出了另一個角度的“攝像”。

    他總不是隻會站在一個死點上用一個死視角、死焦聚的低級的攝影者。

     在這所舉之例中,更易參悟顧随先生的“詩化”的小說理論。

    也充分證明了他所說的行動的詩化,并不憑借于對大自然(客觀環境景色)的過細描寫。

    行動的詩化,并不限于英雄俠士你已看見兩位丫鬟的行動是如何地讓雪芹大詩人的妙筆給以詩化的成就了,他正是對自然環境等“外物”惜墨如金,一字不肯多費——晴雯從後房門到得院中,隻有“隻見月光如水”一句,實僅用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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