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奇書”之“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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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修暗度”之緻……,在前幾章中,都已有了粗略的講說,暫且以待後文再作補語,如今且就“烘雲托月”、“背面傅粉”、“空谷傳聲”、“雲龍霧雨”諸條,稍稍一窺其意度何似。

     “烘雲托月”已經成了俗常習用的成語,但它本是繪事中的一個手法,也簡言而隻說“烘托”。

    本是畫藝一法,卻被文家借去,成為“描寫”的一個妙招兒。

    月本難繪,隻用線勾出一個圓圈代表滿月,或者一個弓形代表新月或殘月,不是不能讓人看懂,隻是那太“符号化”了,絲毫不能表現出月的情緻意味來。

    怎麼辦?于是畫師在“勾圈”“畫弓”之笨法以外,想出“棄線法”,卻另用淡彩淺墨去滃雲,在雲的中間,空出一個圓月或鈎月來,——此是筆隻畫了雲,而象卻顯了月,此之謂烘雲以托月,托者,襯而出之之義也。

     烘字在此與“火烤炙”無關,倒是用水調色渲散布染成一片的意思,宋賢範成大寫欲雪而轉晴的詩,曾說“朝暾不與同雲(彤雲)便,烘作晴空萬縷霞”,寫這個“烘”字最為得神了〔2〕。

     烘雲托月四字常見,清人魏秀仁所著小說《花月痕》第三回書評雲:“此回傳紅卿,實傳娟娘也。

    善讀者可悟烘雲托月,對鏡取影之法也。

    ”此處用它來講文筆中之一法,确是比喻得極恰。

    記得明末才人張岱在《琅嬛文集》中說過:你要寫泰山,那怎麼能夠?泰山的氣象氣魄,無言詞可以正寫,你隻能寫泰山的“四周圍”,周圍的一切景物都寫好了,得神了,則泰山本身自然也就不寫而自顯了。

    這番文論,恰恰就是烘雲托月的一個很好的“例證”,因為張岱為泰山寫了一篇長文,一字不及泰山“本體”,寫的全是它四周的人、事、景、象、買賣的興旺、香火的規模、遊客的盛況……,他的意思是說:沒有泰山的偉大,是招不來形不成這種奇觀的,而這種奇觀就是泰山偉大的寫照(今之所謂“反映”)。

     在《紅樓夢》中,最需要這種手法,因為主體的賈府,實在龐大華貴,雖然比不上是座“泰山”,卻真的非同小可,若用正筆“死寫”,那是難得寫盡,費卻十分傻力氣也不能引人入勝,不能令人真的領略那種勢派。

    你看雪芹怎麼辦的? 他先“派”了冷子興、賈雨村二人在維揚酒座上那麼一“演說”是第一筆烘染,很淡的,很“疏”的,有點兒朦胧的遠圍一烘。

    然後到黛玉坐轎,從京東門進城,來到甯榮街,寫她目擊“忽見街北蹲着一對大石獅子”,在那“三間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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