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熱中寫冷 細處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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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的奴才,沒收過咱們什麼大恩典。

    ……”這不但是“得空便入”法,也是“補遺”與“三染”的妙趣。

     然後這才“正面”叙寫寶玉,“且說寶玉一徑來至園中,衆婆子見他回房,便又跟去,隻坐在園們裡茶房裡烤火,和管茶的女人們偷空飲酒鬥牌。

    ”你看雪芹的筆,是不是像一架“無所不在”的攝像機?能把常人不能感知、不屑入紙的“邊沿”人物、情景,一齊收入鏡頭中。

     寶玉至院中,雖是燈光燦爛,卻無人聲。

    麝月道:“他們都睡了不成?咱們悄悄的進去唬他們一跳。

    ”于是大家蹑足潛蹤的進了鏡壁一看,隻見襲人和一人二人對面都歪在地坑土,那一頭有兩三個老嬷嬷打噸。

    寶玉隻當他兩個睡着了,才要進去,忽聽鴛鴦歎了一聲,說道:“可知天下事難定。

    論理你單身在這裡,父母在外頭,每年他們東去西來,沒個定準,想來你是不能送終的了,偏生今年就死在這裡,你倒出去送了終。

    “襲人道:”正是。

    我也想不到能夠看父母回首。

    太太又賞了四十兩銀子,這倒也算養我一場,我也不敢妄想了。

    “寶玉聽了,忙轉身悄向麝月等道:”誰知他也來了。

    我這一進去,他又賭氣走了,不如咱們回去罷,讓他兩個清清靜靜的說一回。

    襲人正一個悶着,他幸而來的好。

    “說着,仍悄悄的出來。

     且看這短短的一節文字,開頭“燈光燦爛,卻無人聲”八個字兩句,又是前章所引的許多句例的同一意度,用最少的字寫出了元宵節下大園雅院的一片景象的神髓。

    磨月要吓他們一跳的話,恰恰是對下文的反跌:寶玉隔壁一聽是襲人、鴛鴦的對話(也那麼淡淡數語,似有若無,絕不“用力”啰唣),他連屋也不進(莫說“吓他們一跳了”),轉身退出。

     這兒,便又随文循脈,托出了寶玉永遠是以一片真情去體貼别人,而不管自己——他白回來了一趟,在自己的房中,竟無“容己”之念!天下幾人有此一段癡心摯意、不懂自利自私為“何物”?我們讀《紅樓》的凡人,豈不該向此等微處細領其弘旨? 庸手俗腸,寫到此處,便沒得“文章”再能繼美而增妍了,誰知雪芹的真本領,卻剛剛在此“開頭”,他寫寶玉轉身退回,并不“結束”,跟着即又轉出新一層丘壑: 寶玉便走過山石之後去站着撩衣,麝月、秋紋皆站住背過臉去,口内笑說:“蹲下再解小衣,仔細風吹了肚子。

    ”後面兩個小丫頭子知是小解,忙先出去茶房預備去了。

    這裡寶玉剛轉過來,隻見兩個媳婦子迎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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