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補遺”與“橫雲斷嶺”

關燈
熱鬧,心中早知已到寶玉的生日了,她心有所感,于是拿出一張紅箋,研好了墨,自己恭楷莊書‘遙叩芳辰’等字,寫畢,袖了這 帖兒,親自來到怡紅院,叩開院門,将帖子遞與了開門的丫鬟,這才轉身返回攏翠庵來〔1〕。

     看官,你讀了這一段,又作何感想?要想到,那僞續《紅樓》的拙劣文字,有的連這也不如呢! 雪芹補文,是閑閑插入,令人不覺其突兀死僵。

    也是“得空便入”之一個妙招兒。

    至于“橫雲斷嶺”,則又是正說到“熱鬧中間”,讀者急待下文時,卻橫空“插入”(也是插入)一個人、一句話、一聲響……突然将上文截住了,——然而又不同于“異峰突起”,人來了不一定壓衆,話來的不一定驚人,它起過“斷嶺”作用後,即“收拾”過去,大有“重作輕抹”的意味。

    上面所舉的,小紅與佳蕙對話,愈說愈轉入深的一層,重重遞進,将人引入沉思與感歎,不由自禁的便期待着她們的下一個“話題”了——正在此時,卻被一個慌慌失失的小丫頭子給打斷了,那有深意厚味的對話再也續接不上了!這使我們感到十分怅然惘然! 這個,才是真的橫雲斷嶺法。

    大約雪芹不喜歡任何粗淺浮露,處處“适可而止”,留下有馀不盡之音韻,也為更後的文章設下幹裡的伏脈。

     脂硯也說過,雪芹絕不令文字變成“放閘之水”、“燃信之炮”,隻這“一下子”,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那不叫藝術,更不是中華文化境界中所會出現的“無境界”的浮光閃影。

     雪芹所說的“粗陋不雅”,再求“蘊藉含蓄”者,意味最深。

    中國講究神與韻,神即生命之不朽永存,韻即文化素養之有味:所以方能不滅而無盡。

    隻講“生命力”,那麼毒蛇猛獸比人勝強十倍,但那隻能是“野”,而不會是“文”。

    是以孔子很早就說過:“文勝質則史,質勝文則野。

    ”那個野字是耐人尋味得很。

    雪芹的筆币,并無纖毫的粗、野、鄙、陋的氣息,其何以緻此,因素甚多,但他不肯犯那“燃信”、“放閘”的淺薄病,懂得到什麼“火候”應當勒筆,方有“斷嶺”之雲,橫空而出。

    這又與“賣關子”、“弄懸念”的俗套是兩回事情,請君
0.07427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