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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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儀、秦失其辯,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恃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

    故在天為星辰,在地為河嶽。

    幽則為鬼神,而明則複為人。

    此理之常,無足怪者。

     自東漢以來,道喪文弊,異端并起,曆唐貞觀、開元之盛,輔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

    獨韓文公起布衣,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複歸于正,蓋三百年于此矣。

    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奪三軍之帥。

    豈非參天地、關盛衰、浩然而獨存者乎! 蓋嘗論天人之辨,以謂人無所不至,惟天不容僞。

    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魚;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婦之心。

    故公之精誠,能開衡山之雲,而不能回憲宗之惑;能馴鳄魚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镈、李逢吉之謗;能信于南海之民,廟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

    蓋公之所能者,天也。

    所不能者,人也。

     始,潮人未知學,公命進士趙德為之師。

    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齊民,至于今,号稱易治。

    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

    ”潮人之事公也,飲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禱焉。

    而廟在刺史公堂之後,民以出入為艱。

    前守欲請諸朝作新廟,不果。

    元祐五年,朝散郎王君滌來守是邦,凡所以養士治民者,一以公為師。

    民既悅服,則出令曰:“願新公廟者聽。

    ”民歡趨之。

    蔔地于州城之南七裡,期年而廟成。

     或曰:“公去國萬裡,而谪于潮,不能一歲而歸,沒而有知,其不眷戀于潮,審矣。

    ”轼曰:“不然。

    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無所往而不在也。

    而潮人獨信之深,思之至,焄蒿凄怆,若或見之。

    譬如鑿井得泉,而曰水專在是,豈理也哉!”元豐七年,诏封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韓文公之廟。

    潮人請書其事于石,因作詩以遺之,使歌以祀公。

    其詞曰: .公昔騎龍白雲鄉,手抉雲漢分天章,天孫為織雲錦裳。

    飄然乘風來帝旁,下與濁世掃秕糠,西遊鹹池略扶桑。

    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遂李、杜參翺翔,汗流籍、堤走且僵,減沒倒景不可望,作書诋佛譏君王,要觀南海窺衡湘。

    曆舜九疑吊英、皇,祝融先驅海若藏,約束蛟鳄如驅羊。

    鈞天無人帝悲傷,讴吟下招遺巫陽,懪牲雞蔔羞我觞。

    于粲荔丹與蕉黃,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發下大荒。

     【表忠觀碑】 熙甯十年十月戊子,資政殿大學士右谏議大夫知杭州軍州事臣抃言:“故吳越國王錢氏墳廟及其父祖妃夫人子孫之墳,在錢塘者二十有六,在臨安者十有一,皆蕪廢不治,父老過之,有流涕者。

    謹按故武肅王镠,始以鄉兵破走黃巢,名聞江淮。

    複以八都兵讨劉漢宏,并越州,以奉董昌,而自居于杭。

    及昌以越叛,則誅昌而并越,盡有浙東西之地。

    傳其子文穆王元瓘。

    至其孫忠顯王仁佐,遂破李景兵,取福州。

    而仁佐之弟忠懿王俶,又大出兵攻景,以迎周世宗之師。

    其後卒以國入觐。

    三世四王,與五代相終始。

    天下大亂,豪傑蜂起,方是時,以數州之地盜名字者,不可勝數。

    既覆其族,延及于無辜之民,罔有孑遺。

    而吳越地方千裡,帶甲十萬,鑄山煮海,象犀珠玉之富,甲于天下,然終不失臣節,貢獻相望于道。

    是以其民至于老死不識兵革,四時嬉遊歌鼓之聲相聞,至于今不廢,其有德于斯民甚厚。

    皇宋受命,四方僭亂以次削平。

    而蜀、江南負其崄遠,兵至城下,力屈勢窮,然後束手。

    而河東劉氏,百戰守死以抗王師,積骸為城,酾血為池,竭天下之力,僅乃克之。

    獨吳越不待告命,封府庫,籍郡縣,請吏于朝。

    視去其國,如去傳舍,其有功于朝廷甚大。

    昔窦融以河西歸漢,光武诏右扶風修理其祖父墳茔,祠以太牢。

    今錢氏功德,殆過于融,而未及百年,墳廟不治,行道傷嗟,甚非所以勸獎忠臣慰答民心之義也。

    臣願以龍山廢佛祠曰妙因院者為觀,使錢氏之孫為道士曰自然者居之。

    凡墳廟之在錢塘者以付自然,其在臨安者以付其縣之淨土寺僧曰道微,歲各度其徒一人,使世掌之。

    籍其地之所入,以時修其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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