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論

關燈
豈獨為楚之盛衰,亦增之所以同禍福也,未有義帝亡而增獨能久存者也。

    羽之殺卿子冠軍也,是弑義帝之兆也。

    其弑義帝,則疑增之本也,豈必待陳平哉!物必先腐也而後蟲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後讒入之,陳平雖智,安能間無疑之主哉? 吾嘗論義帝,天下之賢主也。

    獨遣沛公入關而不遣項羽,識卿子冠軍于稠人之中,而擢以為上将,不賢而能如是乎?羽既矯殺卿子冠軍,義帝必不能堪,非羽殺帝,則帝殺羽,不待智者而後知也。

    增始勸項梁立義帝,諸侯以此服,中道而弑之,非增之意也。

    夫獨非其意,将必力争而不聽也。

    不用其言,殺其所立,項羽之疑增必自是始矣。

     方羽殺卿子冠軍,增與羽比肩而事義帝,君臣之分未定也。

    為增計者,力能誅羽則誅之,不能則去之,豈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增年已七十,合則留,不合則去,不以此時明去就之分,而欲依羽以成功,陋矣。

    雖然,增,高帝之所畏也,增不去,項羽不亡。

    嗚呼,增亦人傑也哉! 【留侯論】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必有過人之節,人情有所不能忍者。

    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為勇也。

    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

     夫子房受書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試之?觀其所以微見其意者,皆聖賢相與警戒之義。

    而世不察,以為鬼物,亦已過矣。

    且其意不在書。

     當韓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鋸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無罪夷滅者,不可勝數,雖有贲、育,無所複施。

    夫持法太急者,其鋒不可犯,而其勢未可乘。

    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擊之間。

    當此之時,子房之不死者,其間不能容發,蓋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盜賊。

    何者?其身之可愛,而盜賊之不足以死也。

    子房以蓋世之才,不為伊尹、太公之謀,而特出于荊轲、聶政之計,以僥幸于不死,此圯上之老人所為深惜者也。

    是故倨傲鮮腆而深折之。

    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後可以就大事。

    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莊王伐鄭,鄭伯肉袒牽羊以逆。

    莊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

    ”遂舍之。

    勾踐之困于會稽而歸,臣妾于吳者,三年而不倦。

    且夫有報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剛也。

    夫老人者,以為子房才有馀,而憂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剛銳之氣,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謀。

    何則?非有平生之素,悴然相遇于草野之間,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帝之所不能驚,而項籍之所不能怒也。

     觀夫高祖之所以勝,而項籍之所以敗者,在能忍與不能忍之間而已矣。

    項籍惟不能忍,以百戰百勝而輕用其鋒。

    高祖忍之,養其全鋒而待其弊。

    此子房數之也。

    當淮陰破齊而欲自王,高祖發怒,見于辭色。

    由此觀之,猶有剛強不忍之氣,非子房其誰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為魁梧奇偉,而其狀貌乃如婦人女子,不稱其志氣。

    嗚呼,此其所以為子房欤!【賈誼論】 非才之難,所以自用者實難。

    惜乎賈生王者之佐,而不能自用其才也。

    夫君子之所取者遠,則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則必有所忍。

    古之賢人,皆有可緻之才,而卒不能行其萬一者,未必皆其時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

     愚觀賈生之論,如其所言,雖三代何以遠過?得君如漢文,猶且以不用死。

    然則是天下無堯舜,終不可以有所為耶?仲尼聖人,曆試于天下,苟非大無道之國,皆欲勉強扶持,庶幾一日得行其道。

    将之荊,先之以子夏,申之以冉有,君子之欲得其君,
0.07216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