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忍見紅顔堕火窟 空餘碧血葬香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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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一路上餘魚同對她細加呵護,由憐生愛,由感生情,這才是一片真心相待。

    李沅芷一往情深的癡念,終于有美滿收場,自是芳心大慰。

     兩人這一日談到那天在甘涼道上客店中初會的情景,李沅芷說羨慕他用金笛點倒公差,抱怨師父不肯傳她點穴功夫。

    餘魚同笑道:“陸師叔雖然年老,總不便在你身上指點,也不能讓你摸他。

    穴道認不準,怎麼教?等将來咱倆成了夫妻,我再教你吧。

    ”李沅芷笑道:“那麼我倒錯怪師父了。

    ”餘魚同笑道:“要我現下傳你點穴功夫,倒也可以,但你得磕頭拜師。

    ”李沅芷笑道:“呸,你想麼?”從那口起,餘魚同就把使笛打穴的入門功夫先教會了她。

    李沅芷命人将兩截斷笛送去金鋪鑲好,把笛子借來練習。

     陳家洛随着笛聲舞動掌法,群雄圍觀參詳。

    無塵笑道:“總舵主,你用這掌法竟打倒了張召重,我使劍給你過過招怎樣?”說着仗劍下場。

    陳家洛道:“好,來吧!”揮掌向他肩頭拍去。

    無塵挺劍斜刺,不理陳家洛的手掌攻到,徑攻對方腰眼。

    陳家洛側身繞過,笛聲中攻他後心。

    無塵更不回頭,倒轉劍尖,向後便刺,部位時機,無不恰到好處,正是追魂奪命劍中的絕招“望鄉回顧”。

    陳家洛身子稍側,翻掌拿他手腕。

    無塵明知這一劍定然不中,但沒想到他反攻如此迅捷,腳下一點,向前蹿出三步,手腕抖動,長劍又已遞出。

    旁觀群雄,齊聲叫好。

    兩人雖是印證武功,卻也絲毫不讓,單劍斜走,雙掌齊飛,打得緊湊異常。

     正鬥到酣處,忽然胡同外傳來一陣漫長凄涼的歌聲。

    群雄也不在意,卻聽那歌聲越來越近,似是成千人齊聲唱和,悲切異常,令人聞之堕淚。

     心硯久在大漠,知是回人所唱悼歌,好奇心起,奔出去打聽,過了一會從外面回來,臉色灰內,腳步踉跄,走近陳家洛身邊,顫聲叫道:“少爺!” 無塵收劍躍開。

    陳家洛回頭問道:“什麼?”心硯道:“香……香……香香公主死了!”群雄齊都變色。

    陳家洛隻覺眼前一黑,俯伏摔了下去。

    無塵忙擲劍在地,伸手拉住他臂膀。

     駱冰忙問:“怎麼死的?”心硯道:“我問一個回人大哥,他說是在清真禮拜堂裡祈禱之時,香香公主用劍自殺。

    ”駱冰又問:“那些回人唱些什麼?”心硯道:“他們說,皇太後不許她遺體入宮,交給了清真寺。

    他們剛才将她安葬了,回來時大家唱歌哀悼。

    ”衆人大罵皇帝殘忍無道,逼死了這樣一位善良純潔的少女。

    駱冰一陣心酸,流下淚來。

    陳家洛卻一語不發。

    衆人防他心傷過甚,正想勸慰,陳家洛忽逍:“道長,我學的掌法還沒使完,咱們再來。

    ”緩步走到場子中心,衆人不禁愕然。

     無塵心想:“讓他分心一下以免過悲,也是好的。

    ”于是拾起劍來,兩人又鬥。

    群雄見陳家洛步法飄逸,掌法精奇,似乎對剛才這訊息并不動心,互相俏悄議論。

    李沅正低聲在餘魚同耳邊道:“男人家多沒良心,為了國家大事,心愛的人死了一點也不在乎。

    ”餘魚同吹着笛子,心想:“總舵主好忍得下,倘若是我,隻怕當場就要瘋了。

    ” 無塵顧念陳家洛遭此巨變,心神不能鎮攝,不敢再使險招。

    兩人本來棋逢敵手,功力悉匹,無塵既有顧忌,兩招稍緩,立處下風。

    隻見劍光掌影中,無塵不住後退,他一招不敢疾刺,收劍微遲,陳家洛左手三根手指已搭上了他手腕,兩人手肌一碰,同時跳開。

    無塵叫道:“好,好,妙極!” 陳家洛笑道:“道長有意相讓。

    ”忽然一張口,噴出兩口鮮血。

    群雄盡皆失色,忙上前相扶。

    陳家洛凄然一笑,道:“不要緊!”靠在心硯肩上,進内堂去了。

     陳家洛回房睡了一個多時辰,想起今晚還要會見皇帝,正有許多大事要幹,如何這般不自保重,但想到香香公主慘死,卻不由得傷痛欲絕。

    又想:“喀絲麗明明已答允從他,怎麼忽又自殺,難道是思前想後,終究割舍不下對我的情義?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如無變故,決不至于今日自殺,内中必定别有隐情。

    ”思索了一回,疑慮莫決,于是取出從回部帶來的回人衣服,穿着起來,那正是他在冰湖之畔初見香香公主時所穿,再用淡墨将臉頰塗得黝黑,對心硯道:“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

    ”心硯待要阻攔,知道無用,但總是不放心,悄悄跟随在後。

    陳家洛知他一片忠心,也就由他。

     大街上人聲喧阗,車馬雜沓,陳家洛眼中看出來卻是一片蕭索。

    他來到西長安街清真禮拜寺,徑行入内,走到大堂,俯伏在地,默默禱祝:“喀絲麗,你在天上等着我。

    我答允你皈依伊斯蘭教,決不讓你等一場空。

    ”擡起頭來,忽見前面半丈外地下青磚上隐隐約約地刻得有字,仔細一看,是用刀尖在磚塊上劃的回文:“不可相信皇帝”,字痕中有殷紅之色。

    陳家洛一驚,低頭細看,見磚塊上有一片地方的顔色較深,突然想到:“難道這是喀絲麗的血?”俯身聞時,果有鮮血氣息,不禁大恸,淚如泉湧,伏在地下号哭起來。

     哭了一陣,忽然有人在他肩頭輕拍兩下,他吃了一驚,立即縱身躍起,左掌微揚待敵,一看之下又驚又喜,跟着卻又流下淚來。

    那人穿着回人的男子裝束,但秀眉微蹙,星目流波,正是翠羽黃衫霍青桐。

    原來她今日剛随天山雙鷹趕來北京,要設法相救妹子,哪知遇到同族回人,驚聞妹子已死,匆匆到禮拜寺來為妹子禱告,見一個回人伏地大哭,叫着喀絲麗的名字,因此拍他肩膀相詢,卻遇見了陳家洛。

     正要互談别來情由,陳家洛突見兩名清宮侍衛走了進來,忙一拉霍青桐的袖子,并肩伏地。

    兩名侍衛走到陳家洛身邊,喝道:“起來!”兩人隻得站起,眼望窗外,隻聽得丁當聲響,兩名侍衛将劃着字迹的磚塊用鐵鍬撬起,拿出禮拜寺,上馬而去。

     霍青桐問道:“那是什麼?”陳家洛垂淚道:“要是我遲來一步,喀絲麗犧牲了性命,用鮮血寫成的警示也瞧不到了。

    ”霍青桐問道:“什麼警示?”陳家洛道:“這裡耳目衆多,我們還是伏在地下,再對你說。

    ”于是重行伏下,陳家洛輕聲把情由擇要說了。

     霍青桐又是傷心,又是憤恨,怒道:“你怎地如此糊塗,竟會去相信皇帝?”陳家洛慚愧無地,道:“我隻道他是漢人,又是我的親哥哥。

    ”霍青桐道:“漢人又怎樣?難道漢人就不做壞事麼?做了皇帝,還有什麼手足之情?”陳家洛哽咽道:“是我害了喀絲麗!我……我恨不得即刻随她而去。

    ” 霍青桐覺得責他太重,心想他本已傷心無比,于是柔聲安慰道:“你是為了要救天下蒼生,卻也難怪。

    ”過了一會兒,問道:“今晚雍和宮之宴,還去不去?”陳家洛切齒道:“皇帝也要赴宴,我去刺殺他,為喀絲麗報仇。

    ”霍青桐道:“對,也為我爹爹、哥哥,和我無數同胞報仇。

    ” 陳家洛問道:“你在清兵夜襲時怎能逃出來?”霍青桐道:“那時我正病得厲害,清兵突然攻到,幸好我的一隊衛士舍命惡鬥,把我救到了師父那裡。

    ”陳家洛歎道:“喀絲麗曾對我說,我們就是走到天邊,也要找着你。

    ”霍青桐禁不住淚如雨下。

     兩人走出禮拜堂,心硯迎了上來,他見了霍青桐,十分歡喜,道:“姑娘,我一直惦記着你,你好呀!”霍青桐這半年來慘遭巨變,父母兄妹四人全喪,從前對心硯的一些小小嫌隙,哪裡還放在心上,柔聲說道:“你也好,你長高啦!”心硯見她不再見怪,甚為欣慰。

     三人回到雙柳子胡同,天山雙鷹和群雄正在大聲談論。

    陳家洛含着眼淚,把在清真寺中所見的血字說了。

    陳正德一拍桌子,大聲道:“我說的還有錯麼?那皇帝當然要加害咱們。

    這女孩兒定是在宮中得了确息,才舍了性命來告知你。

    ”衆人都說不錯,關明梅垂淚道:“我們二老沒兒沒女,本想把她們姊妹都收作幹女兒,哪知……”陳正德歎道:“這女孩兒雖然不會武功,卻大有俠氣,難得,難得!”衆人無不傷感。

     陳家洛道:“待會雍和宮赴宴,長兵器帶不進去,各人預備短兵刃和暗器。

    酒肉飯菜之中,隻怕下有毒物迷藥,決不可有絲毫沾唇。

    ”群雄應了。

    陳家洛道:“今晚不殺皇帝,解不了心頭之恨,但要先籌劃退路。

    ”陳正德道:“中原是不能再住的了,大夥兒去回部。

    ”群雄久在江南,離開故鄉實在有點難舍,但皇帝奸惡兇險,人人恨之切齒,都決意撲殺此獠,遠走異域,卻也顧不得了。

     陳家洛命文泰來率領楊成協、衛春華、石雙英、蔣四根在德勝門、阜成門一帶埋伏,到時殺了城門守軍,接應大夥出城西去,命心硯率領紅花會頭目,預備馬匹,帶同弓箭等物在雍和宮外接應;又命餘魚同立即通知紅花會在北京的頭目,遍告各省紅花會會衆,總舵遷往回部,各地會衆立即隐伏避匿,以防官兵收捕。

     他分派已畢,向天山雙鷹與陸菲青道:“如何誅殺元兇首惡,請三位老前輩出個主意。

    ”陳正德道:“那還不容易?我上去抓住他脖子一扭,瞧他完不完蛋?”陸菲青笑道:“他既存心害咱們,身邊侍衛一定帶得很多,防衛必然周密。

    正德兄扭到他脖子,他當然完蛋,就隻怕扭不到他脖子。

    ”無塵道:“還是三弟用暗器傷他。

    ”天山雙鷹在六和塔七見過趙半山的神技,對他暗器功夫十分心折,當下首先贊同。

     趙半山從暗器濩裡摸出當日龍駿所發的三枚毒蒺藜來,笑道:“隻要打中一枚,就叫他夠受了!”心硯見到毒蒺藜是驚弓之鳥,不覺打了個寒噤。

    陳家洛道:“我怕那姓龍的還在宮裡,有解藥町治。

    ”趙半山道:“不妨,我再用鶴頂紅和孔雀肫浸過。

    他解得了一種,解不了第二種。

    ”陸菲青對駱冰道:“你的飛刀和我的金針也都浸上毒藥吧。

    ”駱冰點頭道:“咱們幾十枚暗器齊發,不管他多少侍衛,總能打中他幾枚。

    ” 陳家洛見衆人在炭火爐上的毒藥罐裡浸熬暗器,想起皇帝與自己是同母所生,總覺不忍,但随即想到他的陰狠毒辣,怒火中燒,拔出短劍,也在毒藥罐中熬了一會兒。

     到申時三刻,衆人收拾定當,飽餐灑肉面飯,齊等赴宴。

    關明梅、駱冰、霍青桐、李沅芷等四入化裝成男子。

    過不多時,白振率領了四名侍衛來請。

    群雄各穿錦袍,騎馬前赴雍和宮。

    白振見衆人都是空手不帶兵刃,暗暗歎息,想要對陳家洛暗提幾句警告,思前想後,總是不敢。

     到宮門外下馬,白振引着衆人人宮。

    綏成殿下首已擺開了三席索筵,白振肅請群雄分别坐下。

    中間一席陳家洛坐了首席,左邊一席陳正德坐了首席,右邊一席陸菲青坐了首席。

    佛像之下居中獨設一席,向外一張大椅上鋪了錦緞黃绫,顯然是皇帝的禦座了。

    陸菲青、趙半山等人心中暗暗估量,待會動手時如何向禦座施放暗器。

     菜肴陸續上席,衆人靜候皇帝到來。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響,殿外走進兩名太監,陳家洛等認得是遲玄和武銘夫兩人。

    太監後面跟着一名戴紅頂子拖花翎的大官,原來是前任浙江水陸提督李可秀,不知何時已調到京裡來了。

    李沅芷握住身旁餘魚同的手,險些叫出聲來。

    遲玄叫道:“聖旨到!”李可秀、白振等當即跪倒。

    陳家洛等也隻得跟着跪下。

     遲玄展開敕書,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國家推恩而求才,臣民奮勵以圖功。

    爾陳家洛等公忠體國,宜錫榮命,爰賜陳家洛進士及第,餘人着禮部兵部另議,優加錄用。

    賜宴雍和宮。

    直隸古北口提督李可秀陪宴。

    欽此。

    ”跟着喝道:“謝恩!” 群雄聽了心中一涼,原來皇帝奸滑,竟是不來的了。

     李可秀走近陳家洛身邊,作了一揖,道:“恭喜,恭喜,陳兄得皇上如此恩寵,真是異數。

    ”陳家洛謙遜了幾句。

    李沅芷和餘魚同一起過來,李沅芷叫了一聲:“爹!”李可秀一驚,回頭見是失蹤近年、自己日思夜想的獨生女兒,這時仍穿男裝,真是喜從天降,拉住了她手,眼中濕潤,顫聲道:“沅兒,沅兒,你好麼?”李沅芷道:“爹……”可是話卻說不下去了。

    李可秀道:“來,你跟我同席!”拉她到偏席上去。

    李沅芷和餘魚同知他是愛護女兒,防她受到損傷。

    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分别就坐。

     遲玄和武銘夫兩人走到中間席上,對陳家洛道:“哥兒,将來你做了大官,可别忘了咱倆啊!”陳家洛道:“還要請兩位公公多加照應。

    ”遲玄手一招,叫道:“來呀!”兩名小太監托了一隻盤子過來,盤中盛着一把酒壺和幾隻酒杯。

    遲玄提起酒壺,在兩隻杯中斟滿了酒,自已先喝一杯,說道:“我敬你一杯!”放下空杯,雙手捧着另一杯酒遞給陳家洛。

     群雄注目凝視,均想:“皇帝沒來,咱們如先動手,打草驚蛇,再要殺他就不容易。

    這杯酒雖是從同一把酒壺裡斟出,但安知他們不從中使了手腳,瞧總舵主喝是不喝?” 陳家洛早在留神細看,存心尋隙,破綻就易發覺,果見酒壺柄上左右各有一個小孔。

    遲玄斟第一杯酒時大拇指捺住左邊小孔,斟第二杯酒時,拇指似乎漫不經意地一滑,捺住了右邊小孔。

    陳家洛心中了然,知道酒壺從中分為兩隔,捺住左邊小孔時,左邊一隔中的酒流不出來,斟出來的是盛在右邊一隔中的酒,捺住右邊小孔則剛剛相反。

    遲玄捧過來的這杯從右隔中斟出,自是毒酒,心想:“哥哥你好狠毒,你存心害我,怕我防備,先賜我一個進士,叫我全心信你共舉大事。

    若非喀絲麗以鮮血向我示警,這杯毒酒是喝定的了。

    ” 他拱手道謝,舉杯作勢要飲。

    遲玄和武銘夫見大功告成,喜上眉梢。

    陳家洛忽将酒杯放下,提起酒壺另斟一杯,斟酒時捺住右邊小孔,杯底一翻,一口幹了,把原先那杯酒送到武銘夫前面,說道:“武公公也喝一杯!”武銘夫和遲玄兩人見他識破機關,不覺變色。

    陳家洛又捺住左邊小孔,斟了一杯毒酒,說道:“我回敬遲公公一杯!” 遲玄飛起右足,将陳家洛手中酒杯踢去,大聲喝道:“拿下了!”大殿前後左右,登時湧出數百名手執兵刃的禦前侍衛和禦林軍來。

     陳家洛笑道:“兩位公公酒景不高,不喝就是,何必動怒?”武銘夫喝道:“奉聖旨:紅花會叛逆作亂,圖謀不軌,立即拿問,拒捕者格殺不論。

    ” 陳家洛手一揮,常氏雙俠已縱到遲武二人背後,各伸右掌,拿住了兩人的項頸。

    這一下出其不意,兩人武功雖高,待要抵敵,已然周身麻木,動彈不得。

    陳家洛又斟一杯毒酒,笑道:“這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駱冰和章進各拿一杯,給遲武兩人灌了下去。

    衆侍衛與禦林軍見遲武被擒,隻是呐喊,不敢十分逼近。

     紅花會群雄早從衣底取出兵刃,無塵身上隻藏一柄短劍,使用不便,縱入侍衛人群之中,夾手奪了一柄劍來,連殺三人,當先直入後殿,群雄跟着沖入。

     李可秀拉着女兒的手,叫道:“在我身邊!”他一面和白振兩人分别傳令,督率侍衛們攔截,一面拉着女兒,防她混亂中受傷。

    餘魚同見狀,長歎一聲,心想:“我與她爹爹勢成水火,她終究非我之偶!”一陣難受,揮笛沖人。

     李沅芷右手使勁一掙,李可秀拉不住,當即被她掙脫。

    李沅芷叫道:“爹爹保重,女兒去了!”反身躍起,縱入人叢。

    李可秀大出意外,急叫:“沅芷,沅芷,回來!”她早已沖入後殿,隻見餘魚同揮笛正與五六名侍衛惡戰,形同拼命。

    李沅芷叫道:“師哥,我來了!”餘魚同一聽,心頭大喜,精神倍長,刷刷刷數笛一輪急攻,李沅芷仗劍上前助戰,将衆侍衛殺退。

    兩人攜手跟着駱冰,向前直沖。

     這時火光燭天,人聲嘈雜,陳家洛等已沖到綏成殿外,遊目四顧,甚是驚異。

    隻見數十名喇嘛正和一群清兵惡戰,眼見衆喇嘛抵敵不住,白振卻督率了侍衛相助喇嘛,把衆清兵趕入火勢正旺的殿中。

    陳家洛怎知乾隆與太後之間的勾心鬥角,心想這事古怪之極,但良機莫失,忙傳令命群雄越牆出宮。

     李可秀與白振已得乾隆密旨,要将紅花會會衆與綏成殿中的旗兵一網打盡,但二人一個念着女兒,一個想起陳家洛的救命之恩,都對紅花會放寬了一步,隻是協力對付守殿的旗兵。

    過不多時,旗兵全被殺光燒死。

    綏成殿中大火熊熊,将雍正的遺诏燒成灰燼。

     群雄躍出宮牆,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隻見雍和宮外無數官兵,都是弓上弦,刀出鞘,數千根火把高舉,數百盞孔明燈晃來晃去,射出道道黃光。

    陳家洛心想:“他布置得也真周密,唯恐毒藥毒不死我們!”轉眼之間,無塵與陳正德已殺人禦林軍隊伍。

    四下裡箭如飛蝗,齊向群雄射來。

    霍青桐大叫:“大家沖啊!”群雄互相緊緊靠攏,随着無塵與陳正德沖殺。

    但清兵愈殺愈多,沖出了一層,外面又圍上一層。

     無塵劍光霍霍,當者披靡,力殺十餘名禦林軍,突出了重圍,等了一陣,見餘人并未随出,心中憂急,又翻身殺人,隻見七八名侍衛圍着章進酣鬥。

    章進全身血污,殺得如癡如狂。

    無塵叫道:“十弟莫慌,我來了!”刷刷刷三劍,三名侍衛咽喉中劍。

    餘人發一聲喊,退了開去,無塵道:“十弟,沒事麼?”忽然呼的一聲,章進揮棒向他碰來。

    無塵吃了一驚,側身讓過。

    章進連聲狂吼,叫道:“衆位哥哥都給你們害了,我不要活了!”狼牙棒着地橫掃。

    無塵叫道:“十弟,十弟,是我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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