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心傷殿隅星初落 魂斷城頭日已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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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台。

    ”陳家洛道:“那就錯不了,咱們今晚動手!七哥,請你去請陸老前輩來,大家合計合計。

    ” 徐天宏大喜,出去請陸菲青。

    餘魚同跟着進房,說道:“總舵主,我還打聽到一個稀奇消息,京裡有五名武官、侍衛什麼的,說有緊急特旨,從北京趕到福州來尋方藩台,得知他出差到了德化,又趕來德化。

    至于是什麼特旨,縣衙裡當差的職司低微,就不知道了。

    ”陸菲青也說看來北京來人似乎來頭不小。

    陳家洛聽說是北京來的特旨,登時就想:“說不定跟咱們圖謀的大事有關。

    ”一時沉吟不語。

     餘魚問拍手笑道:“還有一件大運氣!我到縣衙門去偷偷張了一下,這五名武官中倒有兩個是老相好,一個是叫做瑞大林的,還有一個總兵成璜,是到過鐵膽莊去捉拿四哥的,我去跟四哥一說,他定要高興得跳起來。

    咱們兩件大仇一齊報,真正妙極,妙之極矣!”陳家洛道:“十四弟,你和九哥一起去縣衙外望望風,别讓這幾名奸賊走了。

    倘若這幾名武官傳的特旨是調動兵馬什麼的,暫且别打草驚蛇。

    ”徐天宏點頭道:“私仇事小,咱們先當顧全大局。

    皇帝如真能信守盟約,多半須得在各省調兵遣将。

    ”陳家洛點頭道:“但願如此,七哥深明大義。

    咱們要抓到這五名武官,問明真相,當于大局有利。

    ” 當下陳家洛發令,衆人來到德化縣衙之外,餘魚同正要進去探問訊息,忽聽得馬蹄聲響,十餘騎從衙門中疾馳而出,領先數人頂戴中有紅藍領子,乃是高位武官,文泰來認得其中一人正是成璜,不由得目眦欲裂。

    眼見一行人往東而去,群雄紛紛上馬,出德化城東門疾追。

    奔了三四十裡,在一家飯鋪中打尖,詢問飯鋪夥計,知道成璜等過去不久。

    文泰來道:“我這馬腳力快,沖上去攔住五個狗賊。

    ”駱冰道:“他們有五個,别落了單。

    諒他們也逃不了。

    ”文泰來知道妻子自從他身遭危難,對他照顧特别周到,也不忍讓她擔心,于是與衆人一齊追趕。

     當晚群雄在仙遊歇夜,次日趕到郊尾,聽鄉人說五個武官已轉而向北。

    陳家洛笑道:“他們逃的路程真好,這裡向北正往莆田少林寺,咱們雖然趕人,可沒走冤枉路。

    ”馳了數十裡,天色将黑,離少林寺已近,群雄在望海鎮上找一家客店歇了。

    陸菲青、文泰來、衛春華、徐天宏、心硯等五人出去分頭打聽衆侍衛的下落。

     文泰來查不到成璜等蹤迹,心中焦躁。

    這時天已入夜,蟬聲甫歇,暑氣未消,他祖開胸口,拿着一柄大葵扇不住扇風,走了一陣,迎風一陣酒香,前面是家小酒店,望見店門兀自開着,尋思正好喝幾碗冷酒解渴,走進店内,不覺一怔,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成璜、瑞大林及三名侍衛正在飲酒談笑。

     五人陡然見他闖進店來,大驚變色,登時停杯住口。

    文泰來有如不見,叫道:“店家,拿酒來。

    ”店小二答應了,拿了酒壺、酒杯、筷子放在他面前。

    文泰來喝道:“杯子有什麼用?拿大碗來。

    ”當的一聲,把一塊銀子擲在桌上。

    店小二見他勢猛,不敢多說,拿了一隻大碗出來,斟滿了酒。

    文泰來舉碗喝了一口,贊道:“好酒!”店小二道:“這是本地出名的三白酒。

    ”文泰來道:“宰一口豬,該喝幾碗?”店小二不懂他意思,但又不敢不答,随口道:“三碗吧!”文泰來道:“好,拿十五隻大碗,倒滿了酒!”抽出單刀,砍在桌旁凳上。

    店小二吓了一跳,依言拿出十五隻大碗,擺滿了一桌,都倒上了酒。

    成璜等面面相觑,驚疑不定,見文泰來攔在門口,都不敢出來。

     成璜和瑞大林見不是路,站起來想從後門溜走。

    文泰來大喝一聲,宛似半空打了個霹靂,叫道:“老子酒還沒喝,性急什麼?”成瑞兩人站着便不敢動。

    文泰來左足踏在長凳之上,兩門就把一碗酒喝幹,叫道:“好酒!”又喝第二碗。

    店小二識趣,切了兩斤牛肉牛筋,放在盤裡托上來。

    文泰來喝酒吃肉,不一刻,十五碗酒和兩斤牛肉吃得幹幹淨淨。

    成璜和瑞大林相顧駭然。

    其餘三名侍衛互相使個眼色,各提兵刃,猛撲上來。

     文泰來酒意湧上,全身淌汗,待三人撲到,右足猛一擡腿,把桌子踢得飛了起來,桌上灑碗盤子,乒乒乓運的跌了一地。

    他也不拔刀,提起長凳便向三名侍衛橫掃過去。

    那三名侍衛身手也甚了得,一個展動花槍,避開長凳,分心刺到,另兩人一個使刀,一個雙手握着蛾眉鋼刺,直欺近身。

    文泰來舉凳直上,力敵三人,混戰中那使刀的一刀砍在凳上,急切間拔不出來,文泰來左掌翻處,劈面打在他鼻梁正中,登時五官血肉模糊、頭骨震碎。

    這時蛾眉雙刺正刺到文泰來右脅,他順手拔下凳上單刀,劈将下來。

     那人雙刺堪堪刺到,忽覺頭頂風勁,左腳急挫,打滾避開。

    那使槍的抖起個碗大槍花,“毒龍出洞”,向文泰來小腹刺去。

    文泰來左手撒去單刀,一把抓住槍杆。

    那人出力回奪,卻怎敵得住文泰來的神力,這一拉之下,反踉踉跄跄地跌将過來。

    文泰來右手提起長凳,撞在他胸口,發力推出,那人直靠上土牆,再運勁一推,土牆登時倒了,将那人壓在磚石泥土之中。

    ! 酒店中塵土飛揚,屋頂上泥塊不住下堕,文泰來轉身再打,見那使蛾眉刺的胖侍衛蜷成一團,一動也不動了,提将起來,見他臉如金紙,早已氣絕,卻是吓死了的。

    文泰來準拟留下一名活口,以便問訊,找成璜和瑞大林時,卻已不見,想是乘亂逃走了。

     出得店來,一陣涼風拂體,擡頭曉星初現,已是初更時分。

    他回入酒店,提了單刀,四下找尋,飛身躍匕一家高房屋頂,四下瞭望,隻見兩條黑影向北狂奔,心中一喜,躍下屋來,提刀急追。

    追出數裡,眼前是一大片甘蔗田,蔗杆民得正高,兩個黑影鑽入蔗田,就此隐沒。

    他提刀也鑽了迸去,一路吆喝追逐。

    蔗田走完,見是黑壓壓的一片樹林。

     在林中尋了一陣不見,心念一動,躍起身來,抓住一條橫枝,攀到樹巅,四下觀看,見遠處似有個小村落,但房屋都甚高大。

    見兩個黑影已奔近房屋,若非身子晃動,黑夜中還真看不出來。

    文泰來暗叫慚愧,在樹林中瞎摸了半天,險些兒給他們逃走了,當即躍下地來,徑向那村落奔去。

    他足下使勁,耳畔風生,片刻即到,正見那兩人越過牆去。

     文泰來叫道:“往哪裡逃?”沖到牆邊,星光稀微下見這些房屋都是碧瓦黃牆,卻是一座大叢林,繞到廟前擡頭望時,見山門正中金字寫着“少林古刹”四個大字。

    他心中一震:“原來到了少林寺。

    福建少林寺雖是嵩山下院,素聞寺中僧人武功之強,不下嵩山本寺。

    這是故總舵主出身之所,我可不能魯莽了。

    ”但成璜、瑞大林二人昔曰實在欺辱太甚,決不能就此罷休,見廟門緊閉,提刀跳上牆頭。

     牆下是空蕩蕩一個大院子,側耳聽去,聲息全無,不知成璜和瑞大林逃向何處,于是伏下身子,遊目察看。

    忽然大殿殿門呀的一聲開了,一個胖大和尚走了出來,倒拖着一柄七尺多長的方便鏟,喝道:“好大膽,亂闖佛門聖地!”文泰來拱手道:“弟子追趕兩名官府鷹犬,驚動了大師,還請恕罪。

    ”那和尚道:“你既會武,應知少林寺是什麼地方,怎地帶刀入廟,如此無禮?”文泰來心頭火起,轉念又想,黑夜之中,持刀亂闖山門,确有不該之處,又一拱手,說道:“在下這裡謝過!”當即反躍跳出牆外,袒胸坐在樹下,心想:“那兩個臭賊總要出來,我在這裡等着便了。

    ” 剛坐定不久,那胖和尚躍上牆來,喝道:“你這漢子怎麼還不走,賴在這裡想偷東西麼?”文泰來怒道:“我自坐在樹下,幹你什麼事?”胖和尚道:“你吃了老虎心、豹子膽,到少林寺來撒野!快走,快走!”文泰來再也按捺不住,喝道:“我偏不走,你待怎地?”那胖和尚一言不發,舉起方便鏟,呼的一聲,從牆頭縱下,隻聽鏟上鋼環铮铮亂響,鏟随身落,方便鏟長達一尺的月牙鋼彎已推到胸前。

     文泰來正待挺刀放對,轉念一想,總舵主千裡迢迢前來,正有求于此,莫因我一時之忿而壞了大事,于是晃身避開鏟頭,倒提單刀,轉身便走。

    奔不數步,眼前白光閃動,一個和尚使兩把戒刀,直砍過來。

    文泰來不欲交鋒,斜向蹿出。

    兩個和尚叫道:“擲下兵器,就放你走路。

    ”文泰來隻待奔入林中,忽聽頭頂風聲響動,忙往左閃讓,砰的一聲,一條禅杖直打入土中,泥塵四濺,勢道猛惡,一個矮瘦和尚橫杖擋路。

     文泰來道:“在下此來并無惡意,請三位大師放行。

    明早再來賠罪。

    ”那矮瘦和尚道:“你既敢夜闖少林,必有驚人藝業,露一手再走。

    ”不等他回答,禅杖橫掃而至。

    文泰來低頭從杖下鑽過。

    那使戒刀的叫道:“好身手!”雙刀直劈過來,使方便鏟的也過來夾攻。

     文泰來連讓三招,對方兵刃都是間不容發地從身旁擦過,知道這三人都是少林寺中的高手,如再相讓,黑夜中稍不留神,非死即傷,三僧縱無殺己之意,一世英名不免付于流水,當下呼呼呼連劈三刀,從三件兵器的夾縫中反攻出去,身法迅捷之極。

     三個和尚突然問時念了聲“阿彌陀佛”,跳出圈子。

    使禅杖的和尚道:“我們是本寺達摩院上座三僧。

    ”向使戒刀的和尚一指道:“他法名元悲。

    ”指着使方便鏟的道;“他法名元痛。

    我叫元傷。

    培士高姓大名?”文泰來道:“在下姓文名泰來。

    ”元痛道:“啊,原來是奔雷手文四爺,怪不得這等好本事。

    文四爺夜入敝寺,可是奉了貴會于萬亭老當家的遺命麼?”文泰來道:“于老當家并無什麼言語,在下追逐鷹爪,誤入貴寺,還請原恕則個。

    ” 三個和尚低聲商議了幾句。

    元痛道:“文四爺威名天下知聞,今日有幸相會,小僧想請教高招。

    ”文泰來道:“少林寺是武學聖地,在下怎敢放肆?就此告辭。

    ”還刀入鞘,抱拳拱手,轉身便走。

     三僧見他隻是謙退,隻道他心虛膽怯,必有隐情,心想紅花會故總舵主于萬亭是少林寺革逐的弟子,莫非他是來為首領報怨洩憤?互相一使眼色,元痛抖動方便鏟,鋼環亂響,直戳過來。

    文泰來是當世英雄,哪能在敵人兵刃下逃走,隻得揮刀抵敵。

     元痛一柄方便鏟施展開來,鏟頭月牙燦然生光,寒氣迫人。

    文泰來這時酒意已過,精力愈長,刀法招招精奇。

    元痛漸漸抵敵不住,元傷挺起禅杖,上前雙戰。

    鬥到酣處,元悲的戒刀也砍将人來。

    文泰來以一敵三,兀自攻多守少,猛見月光下數十條人影照在地下,對方僧衆大集,不由得心驚。

     就這麼微一分神,元傷禅杖橫掃,打中文泰來刀背,火花迸發,那刀飛将起來,直落入林中去了。

    文泰來身子稍挫,奔雷手當真疾如迅雷,右手已抓住元痛斜砸而下的方便鏟鏟柄,用力扭擰,元痛方便鏟脫手。

    文泰來飛出右腿,踢在他膝蓋之上,元痛一個肥大的身軀直跌出去。

    這時元傷的禅杖與元悲的戒刀已同時攻到,文泰來倒掄方便鏟,當的一聲大響,鋼鏟正打在禅杖之上。

    兩件精鋼的長大兵刃相交,隻震得山谷鳴響,回聲不絕。

    元傷虎口震裂,滿手鮮血,嗆啷啷,禅杖落地。

    文泰來側身避過戒刀,舉鏟直進,挺向元悲。

    元悲吓得忘了抵擋,門戶大開,眼見鏟頭月牙已推到面門。

    文泰來不欲傷人,正想收鏟,突覺頭頂嗤嗤有暗器之聲,正待閃避,當的一響,手中一震,方便鏟被重物撞得蕩開尺許,又聽丁丁兩聲輕響,跟着樹上掉下兩個人來。

     文泰來收鏟躍開,回過頭來,見陳家洛等都到了,心中一喜,轉過身來,卻見對面人叢中一個白須飄拂的老者踏步上前,說道:“文四爺,真對不起,我出手勸了架,向你謝過!”抱拳行禮。

    周绮大叫:“爹!”奔了上去。

    那人正是鐵膽周仲英。

     文泰來一低頭,見鏟頭已被打陷了一塊,月牙都打折了,心下佩服鐵膽周名不虛傳。

    再看地下兩人,不覺大奇,一是成璜,另一個就是瑞大林。

    原來兩人逃入寺中,被監寺大苦禅師逐出,偷偷躲在樹上,見文泰來力戰三僧得勝,瑞大林在樹上暗放袖箭,卻被藏經閣主座大癡禅師以鐵菩提打落,接着又将兩人打了下來。

     周仲英當下給紅花會群雄與少林寺僧衆引見。

    原來當口周仲英和孟健雄、安健剛、周大奶奶離天目山後,南下福建,來到少林寺谒見方丈天虹禅師。

    南北少林本是一家,武功家數也無多大分别。

    周仲英在武林中聲名極響,南少林僧衆素來仰慕。

    雙方印證切磋武功,極是投機。

    天虹禅師懇切相留,周仲英一住不覺就是數月,這晚聽得警報連傳,說有一個高手夜闖山門,已與達摩院上座三僧交上了手,于是跟着出來,不料竟是文泰來,危急中出手勸架,怕文泰來見怪,忙即賠禮。

     文泰來自不介意,向監寺大苦大師告了騷擾之罪,要把成璜與瑞大林帶走。

    大苦道:“這兩位施主既來本寺避難,佛門廣大,慈悲為本,文施主瞧在小僧臉上,放了他們走吧!”文泰來無奈,隻得依了。

    陸菲青将成瑞二人帶在一旁,點了二人穴道,詢問從北京趕來福建,傳何密旨。

    二人隻說皇上特派金鈎鐵掌内振率領十餘名侍衛來到福建,命福建總兵調集三千旗兵及漢軍官兵,在德化城候命,到時皇上有加急密旨下給方藩台,會同白振及總兵,依旨用兵。

    至于這些兵馬如何用途,隻有到時開拆密旨,方能知曉。

    陸菲青心想用兵之道,原當如是,不該早洩機密,看來二人之話不假,皇帝既派到白振,所辦的當非小事,二人也未必知曉。

    此時也不便當着少林僧衆之面,向二人加刑逼供,當下解開二人穴道,遣其自去,悄悄将情由告知了陳家洛。

     于是大苦邀群雄人寺。

    天虹禅師已率領達摩院首座天鏡禅師、戒持院首座大癫等在山門口迎接。

    互通姓名後,天虹向陸菲青道:“久仰武當綿裡針陸師傅的大名,今日有幸得見,真是山刹之光。

    ”陸菲青遜謝。

    天虹邀群雄進寺到靜室獻茶,問起來意。

     陳家洛見室中盡是少林寺有職司的高僧,并無閑雜人等,忽地在天虹面前跪倒,天虹忙伸手扶起,道:“陳總舵主有話請說,如何行此大禮?”陳家洛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按照武林規矩,原是不該出門。

    但為了億萬生靈,鬥膽向老禅師求告。

    ”天虹道:“請說不妨。

    ”陳家洛道:“于萬亭于老爺子是我義父……”一聽到于萬亭之名,天虹倏然變色,白眉掀動。

     陳家洛當下把自己與乾隆的關連簡略說了,最後說到興漢驅滿的大計,求天虹告知他義父被革出派的原由,要知道此事是否與乾隆的真正身世有關,說道:“望老禅師念着天下百姓……” 天虹默然不語,長眉下垂,雙目合攏,凝神思索,衆人不敢打擾。

    過了一盞茶時分,天虹眼睜一線,說道:“陳總舵主遠道來寺,求問被逐弟子于萬亭的俗世情緣。

    此事按照寺規,本不可行……但此事有關普天下蒼生氣運,須當破例,請陳總舵主派人往戒持院自取案卷。

    ”陳家洛躬身道謝。

    知客僧引群雄到客舍休息。

     陳家洛正自欣喜,卻見周仲英皺起眉頭,面露憂色,說道:“方丈師兄請陳總舵主派人去取案卷,前赴戒持院須得經過五座殿堂,每一殿有一位武功甚高的大師駐守,要沖過五殿,唉,甚難,甚難!” 衆人一聽,才知還得經過一場劇鬥,文泰來道:“周老爺子是兩不相助的了。

    咱們幾個勉強試試吧!”周仲英搖頭道:“難在須得一個人連闖五殿,若是有人相助,寺中也遣人相助,勢成混戰,那可大大不妥。

    這五殿的護法大師一位強似一位。

    就算過得前面數殿,力鬥之餘,最後一兩殿實難闖過。

    ” 陳家洛沉吟道:“要連過五殿,隻恐難能。

    隻盼我佛慈悲,能放晚輩過去。

    ”當下脫去長衣,帶了一袋圍棋子,腰上插了短劍,由周仲英領到妙法殿來。

     周仲英來到殿口,低聲道:“陳當家的,如闖不過去,就請回轉。

    咱們另想别法。

    千萬不可勉強,免受損傷。

    ”陳家洛答應。

    周仲英叫道:“諸事如意!”站在一旁。

     陳家洛推門進内,隻見殿上燭火明亮,一僧坐在蒲團之上,正是監寺大苦大師。

    他站起身來,笑道:“是陳總舵主親自賜教,再好也沒有了,我請教幾路拳法。

    ”陳家洛站在下首,拱手道:“請!” 大苦左手握拳,翻轉挽一大圈,右掌上托。

    陳家洛識得此招是“隻手擎天”,知他是以醉拳來和自己過招。

    他雖曾學過此拳,但想起當日和周仲英在鐵膽莊比武,自己用少林拳來對他少林拳,險遭大敗,此時再也不敢輕忽,當下雙手一拍,倏地分開,一出手便是百花錯拳的絕招。

    大苦出其不意,險些中掌,順勢一招“怪鳥搜雲”,仰跌在地,手足齊發,随即跳起,隻見他腳步欹斜,雙手亂舞,聲東擊西,指前打後,跌跌撞撞,真如醉漢一般。

    陳家洛識得此拳,當下凝神拆解。

    大苦的醉拳雖隻一十六路,但下盤若虛而穩,拳招似懈實精,翻滾跌撲,顧盼生姿。

     兩人鬥到酣處,大苦一個飛騰步,全身淩空,落下來足成絞花,一招“鐵牛耕地”,右拳沖擊對方下盤。

    陳家洛斜身後縮,知他一擊不中,又将上躍成為“鹞子翻身”,看準部位,等他左足落地,突然右腳勾出,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按落。

    大苦翻不過來,俯伏跌了下去。

    陳家洛雙手在他肩頭輕托,大苦借勢躍起,才沒跌倒,臉上漲得通紅,向裡一指,道:“請進吧!”陳家洛拱手道:“承讓!” 進去又是一殿,戒持院首座大癫大師坐在正中,見他進來,便即站起,提起身旁一條粗大禅杖在地下一頓,隻震得牆壁搖動,屋頂簌簌地落下許多灰塵。

    陳家洛暗驚:此人力氣好大,隻見他左手扶杖,右手向左右各發側掌,左手提杖打橫,右手以陽手接住,踏上兩步,正是“瘋魔杖”的起手式。

    陳家洛見他發掌時風聲飒然,腳步沉凝,不敢輕敵,拔出短劍,脫去外鞘,一陣寒光激射而出。

    大癫見了劍光,不覺一震,左手斜擊,拗杖橫擊,這“虎尾鞭勢”又快又沉。

    陳家洛矮身從杖下穿過,還了一劍。

    兩人兵器一個極長,一個極短,在殿上回旋激鬥。

     陳家洛見過蔣四根的槳法,知道這瘋魔杖法猛如瘋虎,驟若天魔,杖法脫胎于天竺武宗緊羅那王所傳的一百單八路棍法,又摘取大小“夜叉棍”、“取經棍法”等精華,端的厲害。

    自來杖法多用長手,使者必具極大勇力,大癫尤其天生神武,隻見他“翻身劈山”、“夜叉探海”、“雷針轟木”,招招狠極猛極,猶如發瘋着魔,将一根數十斤镔鐵禅杖狂舞亂打。

     陳家洛心下暗贊,要如此使杖,才當得起“瘋魔”兩字,當下不敢搶入力攻,一味騰挪閃避,料想他如此勇悍,定然難以持久,隻待他銳氣稍挫,再行攻入。

    哪知大癫内功深湛,根基極固,惡鬥良久,杖法中絲毫不見破綻,反而越舞越急,毫無衰象,竟把陳家洛直逼向牆角裡去。

    大癫見他無處退避,雙手掄杖,一招“回龍杖”向下猛擊。

     陳家洛心想以後還有三位高手,不可戀戰耗力,見這狠招下來,決意險中求勝,竟不閃避。

    大癫知陳家洛是友非敵,禅杖砸到離他頭頂二尺之處,陡然提起,改砸為掃,滿拟将他掃倒,叫他知難而退,也就罷了。

    陳家洛本待禅杖将到頭頂時突然撲入對方懷中,以短攻近,忽見他半路改勢,勁力微滞,當即随機應變,左手抓住杖頭,右手短劍劃出,禅杖登時斷為兩截,兩人各執了一段。

     大癫大怒,撲上。

    又鬥,陳家洛躍開丈餘,一躬到地,說道:“大師手下容情,在下感激不盡。

    ”大癫不理,挺着半截禅杖直逼過來,但不數合又被短劍削斷。

     陳家洛心中歉然,隻怕他要空手索戰,徑自奔入後殿。

    大癫隻因一念之仁反遭挫敗,甚是氣忿,數步追不上,縱聲大叫,将半截禅杖猛力擲在地下,火花四濺。

     陳家洛來到第三殿,眼前一片光亮,隻見殿中兩側點滿了香燭,何止百數十枝。

    藏經閣主座大癡大師笑容可掬,說道:“陳當家的,你我來比劃一下暗器。

    ”陳家洛躬身道:“請大師指教。

    ”大癡笑道:“你我各守一邊,每邊均有九枝蠟燭,九九八十一炷香,誰先把對方的香燭全部打滅,誰就勝了。

    這比法不傷和氣。

    ”向殿心供桌一指道:“袖箭、鐵蓮子、菩提子、飛镖,各種暗器桌上都有,用完了可以再拿。

    ” 陳家洛在衣囊中摸了一把棋子,心想:“這位大師在暗器上必有獨到的功夫。

    我若平時向趙三哥多讨教幾下,這時也可多一點把握。

    ”說道:“請吧!”大癡笑道:“客人先請。

    ”陳家洛尋思:“我先顯一手師父教的滿天花雨,來個先聲奪人。

    ”拿起五顆棋子,一把擲了出去,對面牆腳下五炷香應聲而滅。

    大癡贊道:“好俊功夫。

    ”頸中除下一串念珠,扯斷珠索,拿了五顆念珠在手,也是一擲打滅五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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