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8月4日 星期三

關燈
三點。

     我得起來在我床下的小鐵壺裡幹點小活兒,為了防漏小壺是擱在一塊橡皮墊子上的。

    每到這樣的時刻,我總得憋着氣,因為打在尿壺上的叮當聲就像從山上沖下來的溪水。

    然後小壺回到它原來的地方,而這個穿着白色睡袍的身影每天晚上都會惹得瑪格特驚叫出同樣的話:“噢,該死的睡衣!” 接着這個人還得睜着眼睛躺上刻把鐘,聽着夜晚的各種聲音:首先聽聽樓下有沒有小偷;然後是每一張床,上面的,隔壁的,我自己房間裡的,這能讓你分辨出各家的每一位成員是睡熟了還是夜不成眠。

     如果是碰到後面一種情況肯定就不那麼讓人愉快了,尤其是這種心情找上了一位名叫杜塞爾的家庭成員。

    最開始我能聽到一種類似魚浮上來大口地呼吸的聲音,這樣的聲音重複九到十次,其間夾雜着極其費力而又細小的咂嘴聲,這下嘴唇濕潤了,随後是床上一長串扭動和翻轉聲,把枕頭擺來擺去的聲音。

    五分鐘寶貴的安靜,緊接着便是同樣的動作至少操練三次以上,然後我們的這位博士總算安穩地睡一小會兒了,但也常常會碰到夜間槍聲驟起的時候,通常在一點至四點之間不等。

    其實我從來就沒有搞清楚過那是什麼聲音,隻是習慣性地一骨碌下床站在床邊上。

    有時候我正忙着做夢,正在琢磨着法語裡的不規則動詞或者樓上的争吵什麼的,要過好半天我才會清醒過來,原來外面槍聲大作,而自己還待在房間裡。

    上面的情形發生的時候,我一般會迅速抓起一個枕頭和手絹,穿上浴衣和拖鞋奔逃到爸爸那裡,正如瑪格特在生日詩中所寫的那樣:槍聲響起在漆黑的午夜,快呀,看!門吱的一聲開到了頭:一個小姑娘溜了進來,腰間還夾了個大枕頭。

     一旦到了大床上,再可怕的事情就都過去了,除非槍炮聲實在太猛烈了。

     差一刻七點。

     叮鈴鈴——鬧鐘會在一天裡任何時間高聲地響起來(一般是有誰上的勁,但也有誰也沒碰它就自動響的)。

    咔嚓——嘭——凡·達恩太太把鐘摁掉了。

    咯吱咯吱——凡·達恩先生起床了。

    尿憋急了,全速沖向洗澡間。

     七點過一刻。

     門再次發出吱吱的聲音。

    杜塞爾可以進洗澡間了。

    我取下遮眼罩——“密室”裡新的一天就開始了。

     你的,安妮
0.05403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