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楚元王傳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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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後,察昌邑之不終,視孝宣之紹起,天之去就,豈不昭昭然哉!高宗、成王亦有雊雉拔木之變,能思其故,故高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複風之報。

    神明之應,應若景響,世所同聞也。

     臣幸得托末屬,誠見陛下寬明之德,冀銷大異,而興高宗、成王之聲,以崇劉氏,故豤々數奸死亡之誅。

    今日食尤屢,星孛東井,攝提炎及紫官,有識長老莫不震動,此變之大者也。

    其事難一二記,故《易》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是以設卦指爻,而複說義。

    《書》曰“亻平來以圖”,天文難以相曉,臣雖圖上,猶須口說,然後可知,願賜清燕之閑,指圖陳狀。

     上辄入之,然終不能用也。

    向每召見,數言:“公族者國之枝葉,枝葉落則本根無所庇蔭;方今同姓疏遠,母黨專政,祿去公室,權在外家,非所以強漢宗、卑私門、保守社稷、安固後嗣也。

    ”向自見得信于上,故常顯訟宗室,譏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發于至誠。

    上數欲用向為九卿,辄不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禦史所持,故終不遷。

    居列大夫官前後三十餘年,年七十二卒。

    卒後十三歲而王氏代漢。

     向三子皆好學:長子伋,以《易》教授,官至郡守;中子賜,九卿丞,蚤卒;少子歆,最知名。

     歆字子駿,少以通《詩》、《書》能屬文召見成帝,待诏宦者署,為黃門郎。

    河平中,受诏與父向領校秘書,講六藝傳記,諸子、詩賦、數術、方技,無所不究。

    向死後,歆複為中壘校尉。

     哀帝初即位,大司馬王莽舉歆宗室有材行,為侍中太中大夫,遷騎都尉、奉車光祿大夫,貴幸。

    複領《五經》,卒父前業。

    歆乃集六藝群書,種别為《七略》。

    語在《藝文志》。

     歆及向始皆治《易》,宣帝時,诏向受《穀梁春秋》,十餘年,大明習。

    及歆校秘書,見古文《春秋左氏傳》,歆大好之。

    時丞相史尹鹹以能治《左氏》,與歆共校經傳。

    歆略從鹹及丞相翟方進受,質問大義。

    初《左氏傳》多古字古言,學者傳訓故而已,及歆治《左氏》,引傳文以解經,轉相發明,由是章句義理備焉。

    歆亦湛靖有謀,父子俱好古,博見強志,過絕于人。

    歆以為左丘明好惡與聖人同,親見夫子,而公羊、穀梁在七十子後,傳聞之與親見之,其詳略不同。

    歆數以難向,向不能非間也,然猶自持其《穀梁》義。

    及歆親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詩》、《逸禮》、《古文尚書》皆列于學官。

    哀帝令歆與《五經》博士講論其義,諸博士或不肯置對,歆因移書太常博士,責讓之曰: 昔唐、虞既衰,而三代疊興,聖帝明王,累起相襲,其道甚著。

    周室既微而禮樂不正,道之難全也如此。

    是故孔子憂道之不行,曆國應聘。

    自衛反魯,然後東正,《雅》、《頌》乃得其所;修《易》,序《書》,制作《春秋》,以紀帝王之道。

    及夫子沒而微言絕,七十子終而大義乖。

    重遭戰國,棄笾豆之禮,理軍旅之陳,孔氏之道抑,而孫、吳之術興。

    陵夷至于暴秦,燔經書,殺儒士,設挾書之法,行是古之罪,道術由是遂滅。

     漢興,去聖帝明王遐遠,仲尼之道又絕,法度無所因襲。

    時獨有一叔孫通略定禮儀,天下唯有《易》蔔,未有它書。

    至孝惠之世,乃除挾書之律,然公卿大臣绛、灌之屬鹹介胄武夫,莫以為意。

    至孝文皇帝,始使掌故朝錯從伏生受《尚書》。

    《尚書》初出于屋壁,朽折散絕,今其書見在,明師傳讀而已。

    《詩》始萌牙。

    天下衆書往往頗出,皆諸子傳說,猶廣立于學官,為置博士。

    在漢朝之儒,唯賈生而已。

    至孝武皇帝,然後鄒、魯、梁、趙頗有《詩》、《禮》、《春秋》先師,皆起于建元之間。

    當此之時,一人不能獨盡其經,或為《雅》或為《頌》,相合而成。

    《泰誓》後得,博士集而讀之。

    故诏書稱曰;“禮壞樂崩,書缺簡脫,聯甚闵焉。

    ”時漢興已七八十年,離于全經,固已遠矣。

     及魯恭王壞孔子宅,欲以為官,而得古文于壞壁之中,《逸禮》有三十九篇,《書》十六篇。

    天漢之後,孔安國獻之,遭巫蠱倉卒之難,未及施行。

    及《春秋》左氏丘明所修,皆古文舊書,多者二十餘通,臧于秘府,伏而未發。

    孝成皇帝闵學殘文缺,稍離其真,乃陳發秘臧,校理舊文,得此三事,以考學官所傳,經或脫簡,傳或間編。

    傳問民間,則有魯國桓公、趙國貫公、膠東庸生之遺學與此同,抑而未施。

    此乃有識者之所惜闵,士君子之所嗟痛也。

    往者綴學之士不思廢絕之阙,苟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煩言碎辭,學者罷老且不能究其一藝。

    信口說而背傳記,是末師而非往古,至于國家将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禅、巡狩之儀,則幽冥而莫知其原。

    猶欲保殘守缺,挾恐見破之私意,而無從善服義之公心,或懷妒嫉,不考情實,雷同相從,随聲是非,抑此三學,以《尚書》為備,謂左氏為不傳《春秋》,豈不哀哉! 今聖上德通神明,繼統揚業,亦闵文學錯亂,學士若茲,雖昭其情,猶依違謙讓,樂與士君子同之。

    故下明诏,試《左氏》可立不,遣近臣奉指銜命,将以輔弱扶微,與二三君子比意同力,冀得廢遺。

    今則不然,深閉固距,而不肯試,猥以不誦絕之,欲以杜塞餘道,絕滅微學。

    夫可與樂成,難與慮始,此乃衆庶之所為耳,非所望士君子也。

    且此數家之事,皆先帝所親論,今上所考視,其古文舊書,皆有征驗,外内相應,豈苟而已哉! 夫禮失求之于野,古文不猶愈于野乎?往者博士《書》有歐陽,《春秋》公羊,《易》則施、孟,然孝宣皇帝猶複廣立《穀梁春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書》,義雖相反,猶并置之。

    何則?與其過而廢之也,甯過而立之。

    傳曰:“文武之道未墜于地,在人;賢者志其大者,不賢者志其小者。

    ”今此數家之言所以兼包大小之義,豈可偏絕哉!若必專已守殘,黨同門,妒道真,違明诏,失聖意,以陷于文吏之議,甚為二三君子不取也。

     其言甚切,諸儒皆怨恨。

    是時,名儒光祿大夫龔勝以歆移書上疏深自罪責,願乞骸骨罷。

    及儒者師丹為大司空,亦大怒,奏歆改亂舊章,非毀先帝所立。

    上曰:“歆欲廣道術,亦何以為非毀哉!”歆由是忤執政大臣,為衆儒所讪,懼誅,求出補吏,為河内太守。

    以宗室不宜典三河,徙守五原,後複轉在涿郡,曆三郡守。

    數年,以病免官,起家複為安定屬國都尉。

    會哀帝崩,王莽持政,莽少與歆俱為黃門郎,重之,白太後。

    太後留歆為右曹太中大夫,遷中壘校尉、羲和、京兆尹,使治明堂辟雍,封紅休侯。

    典儒林史蔔之官,考定律曆,著《三統曆譜》。

     初,歆以建平元年改名秀,字穎叔雲。

    及王莽篡位,歆為國師,後事皆在《莽傳》。

     贊曰:仲尼稱“材難,不其然與!”自孔子後,綴文之士衆矣,唯孟轲、孫況、董仲舒、司馬遷、劉向、楊雄,此數公者,皆博物洽聞,通達古今,其言有補于世。

    傳曰“聖人不出,其間必有命世者焉”,豈近是乎?劉氏《洪範論》發明《大傳》,著天人之應;《七略》剖判藝文,總百家之緒;《三統曆譜》考步日月五星之度,有意其推本之也。

    嗚虖!向言山陵之戎,于今察之,哀哉!指明梓柱以推廢興,昭矣!豈非直諒多聞,古之益友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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