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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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來者,亦隻得随彼時之心而應之也。

    故曰:時廣大則以廣大應事,時精微則以精微應事,正與喜怒之應事相類,皆以其時言之也。

    ” 曰:“喜怒與廣大精微似亦不同。

    ” 曰:“細論果有不同,然皆屬乎情境。

    情境之現,有自外之物感而生者,有自内之思想而生者。

    思想在心,有時清清朗朗而無遠弗屆、無物不備,此則其廣大時也。

    思想在心,亦有時渾渾噩噩而内外俱忘、物我無迹,此則其精微時也。

    雖是情境相殊,而心體則一。

    若工夫熟時,遇着事來,便随時答應,有何不可?若再回頭轉念,或去疑貳昏明,或去比量闊隘,則中藏冰炭,先自不甯,安能外得和平而事順無情也哉?” 問:“‘君子三戒’,有言其色不專是女色,凡世間一切绮麗可悅之事皆色也,如所謂目遇成色者是也。

    鬥不專是嚷鬥,凡一切欲上不肯慮下皆鬥也,如所謂‘其争也君子’者是也。

    得亦不專是貨利,凡一切汲汲欲完事業、欲張名譽皆得也,如所謂‘年來了無寸得’者是也。

    ” 曰:“君子生平心心在道,但有損于道,即心必思以絕去。

    一切豈不專在所戒?但驗以身所經曆,則某幼年多病,常去獨宿,男女之欲夢寐多迷。

    中年講學幾棄舉業,而考校落等,則終夕廢寝。

    平素最甘淡泊,樂施予财利,惟去己之快,及今年衰産,費稱貸日艱,悅色好勝,果全消歇,而此則獨為所苦。

    以是言之,一切固所當戒,而舊說三事,果尤為重且專也。

    有志學道,信不可不知矣!且戒之為言,最為入道之首而進德之先。

    其所持守,雖至道明德立亦不可緩。

    如曰‘惡人齋戒,可祀上帝’,是則學之始必戒也。

    如曰‘齋戒以神明其德’,則學之終亦必戒也。

    況其功捷于影響,如《中庸》論君子戒慎恐懼皆功也,而戒則先言之。

    未有其初不戒而發時能節,亦未有戒之既慎而節之不中者也。

    堯之兢兢,舜之業業,文之翼翼,無非此戒。

    而‘欽明允塞,純亦不已’,則即戒之到極處也。

    嗚呼!暗室屋漏,上帝照臨,不自戒嚴,神且陰殛,縱不為善謀,将不為禍恐耶?一息尚存,戒之哉,戒之哉!其勿忽也已。

    ” 問:“孟子以集大成推尊孔子,而有取于射,曰‘夷惠伊尹之聖則譬之力,孔子之聖則譬之巧’。

    今想群聖得到不思不勉之處,晚學已覺萬分難及,而智巧講求在近世皆知為作聖先事,可謂竭盡精神以相圖謀矣。

    今晚學茫然拙射,未曉鹄設何處,況望其能發彼有的舍矢如破也耶?” 曰:“汝果欲智巧以圖入聖耶?巧是孟子言之,則當于孟子之身求之矣。

    夫孟子願學孔子,今二夫子之書具在,但詳看《論》、《孟》語言,彼此對同不差處便是其始條理,亦即其所謂智巧也。

    ” 曰:“今觀《論語》、《孟子》,言之最先,津津有味,而無或異者:不過仁義孝弟而已。

    是則世俗之常談、愚蒙所共曉,可謂即孟子之巧于學孔、而孔子之巧自聖也耶?” 餘時欲與解說,而恐費口頰,乃起立衆中而呼之曰:“諸人試看:某今在此講學,攜有何物?止此一個人身而已。

    諸人又試想:我此人身,從何所出?豈不根着父母、連着兄弟、而帶着妻子也耶?二夫子乃指此個人身為仁,又指此個人身所根所連所帶以盡仁。

    而曰‘仁者人也’、親親長長幼幼而天下可運之掌也。

    是此身才立,而天下之道即現;此身才動,而天下之道即運。

    豈不易簡?豈為難知?人之所以能聖,聖之所以能時,在一舉足之間、一啟口之頃也。

    豈非天下之至巧至巧者耶?彼道在迩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辛苦平生,竟成話柄,又豈非天下之至拙至拙者耶?” 時在人宗祠開講,四旁老幼不下百輩,鹹躍然興曰:“如此談道,吾侪誰不曉得?如此學聖,吾侪誰不做得?聽來果是痛快。

    ” 餘複率衆舉手加額曰:“我太祖皇帝‘孝順父母、尊敬長上’六言真渾然堯舜之心,而今日把來合之《論語》、《孟子》以昌大于時時處處,又真是熙然同遊乎堯舜之世矣。

    大衆可不共惜此時光而尤共愛此人身也哉!” 問:“知之本體雖是明白,然學者之病常苦于随知随蔽,又将奈何?” 曰:“諸友試說汝心如何謂随知、如何卻謂随蔽耶?” 有應者曰:“如子路強其所不知以為知,即是蔽處。

    ” 又有應者曰:“此亦隻是知得不真便會蔽。

    若志氣的确要去為善之時,則外物私欲即自然蔽他不得了。

    ” 曰:“諸友若要理會孔孟經書,做孔孟門中人品,先要曉得孔孟之書之言與今時諸套集說不同。

    諸說所論的道理另是一樣道理,諸說所說的工夫卻另是一樣工夫,與孔子、孟子所論的道理、所用的工夫,真如天淵之相遠,又如水火之相反。

    決不可以今時諸家集說去解《論語》、《孟子》,亦不當謂《論語》、《孟子》即是今時諸家集說之所雲雲也。

    何則?如今時諸說說到志氣的确要去為善,而一切私欲不能蔽之,其善是何等的好?汝獨不思汝心之‘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其光明本體,豈是待汝的确志氣去為出來耶?又豈容汝的确志氣去為得來耶?” 其友默然良久曰:“誠然。

    此非從為中出來,亦誠然非可容人為得來也。

    ” 曰:“此心之知既果不容人去為得,則類而推之,亦恐不容人去蔽得。

    既果不容人去蔽得,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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