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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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所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長吾長以及人之長、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父之則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而人自法之,便是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悖。

    果然有恥且格,若北極一旋而衆星自環拱之,更不待上之人去刑罰他、追究他,自然大順而大化也。

    若泛然隻講個德字而不本之孝弟慈,則恐于民身不切,而所以感之、所以從之亦皆漫言而無當矣。

    若論以德為政卻又有個機括。

    俗語雲‘物常聚于所好’,又曰‘民心至神而不可欺’,今隻為民上者實見得此孝弟慈三事是古今第一件大道、第一件善緣、第一件大功德,在吾身可以報答天地父母生育之恩,在天下可以救活萬物萬民萬世之命,現現成成而不勞分毫做作,順順快快而不費些子勉強。

    心心念念言着也隻是這個,行着也隻是這個,久久守住也隻是這個,則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者矣。

    今日闾閻豈不可并于虞唐三代而無難也哉?大衆其共圖之!” 臨安諸生講“顔淵問仁”一章、“子路問政”一章、“仲弓問仁”一章、“子适衛”一章、“子路人告之以過則喜”一章、“君子有三樂”一章,時兵憲定齋許公同在,因語予曰:“年丈平日最善理會經書,請發揮所講為訓,何如?” 予為作而歎曰:“适聽諸生講說六章,似章各一義。

    予即聖賢先後語言對滿堂上下意象,則若合群流而為巨浸汪洋活潑于吾目中,欲少分異而不能然者。

    ” 許公暨諸生鹹樂有所聞,予因進講者問曰:“子初開講,謂孟轲氏見得天下隻有一個善,聖學隻是一個為善。

    此個善,斂之一心而不見有餘,放之六合而不見不足,極是說得好聽,但不知也曾理會此個善是甚麼善?” 生無以對。

    予曰:“此個善是個性善。

    孟子言善隻道性善,其言為善隻稱堯舜。

    故曰‘夫道,一而已矣’,又曰‘堯舜與人同耳’。

    且觀此時堂上堂下,人數将近千百,誰不曾做過孩提赤子來?誰人出世之時,不會戀着母親吃乳,争着父親懷抱?又誰的父親母親不喜歡抱養孩兒?誰的哥哥姐姐不喜歡看護小弟小妹?人這個生性,性這樣良善,官人與輿人一般,漢人與夷人一般,雲南人與天下人一般,大明朝人與唐虞朝人也是一般。

    但堯舜生來見得這個是我的天性,亦是人的同性,既以之自盡,亦以之盡人。

    但人有一句善言入耳便歡然覺,如己的善言。

    人有一件善行入目便歡然覺,如己的善行。

    不用去取而無善不取,不用去樂而無取不樂。

    所以能底豫克諧而緻天下之善士皆歸,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無人無我而渾然天下皆定皆化,會歸于大同也。

    仲尼祖述堯舜,卻指出個仁來立教,其自注解曰‘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當時弟子除顔曾外,更無一個肯信。

    後來卻得一個孟子走将出來,便一口道盡,說‘仁之實,事親是也’。

    故今細看兩人精神,但有問答言詞,每每貼在各人身上。

    才說各人自已便關連着天下人身上,總是他見透了那堯舜善與人同的根源下落。

    所以才教顔子‘克己複禮’便曰‘一日而天下歸仁’,才教仲弓‘所惡勿施’便曰‘在邦在家無怨’,教子路以為政者即是躬行孝弟于上,教冉有以富而教之者即是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饑不寒、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弟之義也。

    即如君子三樂一章,亦是要以首章為主。

    蓋父母俱存是樂于盡孝,兄弟無故是樂于盡弟。

    能以孝弟為樂方仰無愧于好生之德,所謂在家邦為孝子,在天地為仁人也。

    方俯不怍于人,而孩提無不愛親、無不敬長、不失赤子之心而名為大人也。

    方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長吾長以及人之長,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家邦自此而無怨,天下自此而歸仁。

    家邦天下鹹歸乎仁,則可盡得一世明睿之賢才,觌德觀風踴躍興起以與人為善而歸于大同也。

    不曰‘人人皆可以為堯舜’而何哉?” 于是合堂貴賤凡千百之衆皆同聲感歎,謂:“果然我等人人皆可做得。

    ” 予複申而告曰:“此時諸人各各信得,極是古今稀有之事。

    當時孟子一生之言未曾得一個相信,有個樂正子雖是見得此個東西可欲可愛,然問他是自己性生的,便不免有疑。

    夫有諸己之謂信,蓋能信得有諸己也。

    此信字對疑字看,是說樂正子半疑半信,所以說他隻在善信之間。

    此處既信不透,則隔礙阻滞,決不能得黃中通理。

    黃中所通者,即一陽真氣從地中複,所謂克己而複者也。

    中通而理者,即陽光而明,所謂複以自知而文理密察、以視聽言動而有禮者也。

    故從此而美在其中,從此而暢于四肢、發于事業便是以所可欲而先諸己、施諸人、通諸天下、及諸後世,方可以望乎大而化、化而神也。

    樂正子之後,則孔孟此路真脈斷絕不談。

    及宋時乃得諸儒興起,中間也不免疑信相半,至有以氣質來補德性,說是有功于孟子,看來還于性善處有未吻合。

    至我太祖高皇帝挺生聖神,始把孝順父母六言以木铎一世聾聩,遂緻真儒輩出,如白沙陽明諸公,奮然乃敢直指人心固有良知以為作聖規矩。

    英雄豪傑,海内一時興振者不啻十百千萬,誠為曠古盛事。

    今日諸君欲見如何為顔冉家邦天下之人,隻此堂便是。

    如何為魯衛先勞教養之政,隻此堂便是。

    如何為君子三樂,隻此堂便是。

    如何為唐堯虞舜與人為善、翕然大同,亦隻此堂便是。

    蓋此一個性善,平平地鋪在滿堂,高也高不得,低也低不得,也不許你有餘也,也不使你不足也,更不要說先時,也更不要說後日,隻各各在于當人,人人在于當處。

    所以謂之曰平常,又謂之曰中庸。

    以此中平之理常在于身便曰平心易氣,以此中平之理施之于人便曰平易近民,以此平政率民而民從之便曰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太平也。

    ” 許公乃遍呼堂中諸人而警之曰:“汝等各各須歡天喜地以共享我太祖高皇帝與今皇上太平之福于無疆無盡也已!” 永昌長至,谒廟諸生講“天命之性”一章、“舜其大知”一章、“知之者不如好之者”一章,太守陳君進諸生求教。

     予謂講者曰:“汝曹若謂知之與好、好之與樂由許多積累工夫乃能然欤?殊不知所講三章書内,知與好、好與樂都藏其中,而汝曹未知覺耳。

    故依着汝曹今日講套,則若知先于好、好先于樂,依着孔門三章書看來,則是樂先于好而好先于知也。

    夫世之所謂樂者,不過是自然而然、從容快活便叫做樂也。

    今細看天命之性即是天生自然,率性而行即是從容快活也。

    《大學》謂‘不待學養子而後嫁’,孟子謂孩提無不能愛其親,汝試想像人家母親抱着孩兒、孩兒靠着母親一段嬉嬉融融的意思,天下古今更有何樂可以加此也哉?此便叫做‘民之秉彜’。

    孔子說詩謂民有秉彜故好是懿德,則好實由樂而有也。

    又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則知又由好樂而有也。

    故舜稱大知便是能知,而其知原于好問好察,然所好者卻是迩言,所用者卻是庶民之中,淺近庶民卻正是率性自然而不慮不學者也。

    又看《中庸》他章論聖人卻有不知不能、愚夫婦到(‘到’原字如此,通‘倒’――标點者注)可與知可與能,分明說聖賢有不如愚夫婦處。

    其次又歎鸢飛魚躍為上下昭察,分明又說人不如鸢魚處。

    蓋人到愚夫婦之居室、物到鸢魚之飛躍,果然渾是一團樂體、渾是一味天機,一切知識也來不着,一切作為也用不去。

    至于汝曹适才許多講套說話,雖似曉得一般,然究竟率性中和則實相去天淵之不如矣!故古人善形容樂體者,若陶淵明卻雲‘木忻忻以向榮’,周元公卻雲‘庭草一般生意’。

    夫草木無知,豈果能意思忻忻也哉?惟是二公會得此個樂機,則便觸處自然相通。

    汝曹在此若肯徹底融會,草木無知且自忻忻,而我獨可悶悶耶?鳥魚至微且自昭察,而我獨可昧塞耶?夫婦之愚且可與知與能,況衣冠堂堂、萬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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