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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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雖強所不知以為知,其本心之知亦恐不能便蔽之也已。

    ” 其友亦默然良久曰:“誠然。

    此知非一切所得而蔽之也。

    ” 滿座皆浩然發諸慨歎曰:“吾侪原有此個至寶,為又為不得,蔽又蔽不得,神妙圓明,極其受用。

    乃自孔孟去後,埋沒千有餘年不得見聞,随着諸家之說以迷導迷,于不容為處妄肆其為,于不容蔽處妄疑其蔽,颠倒于夢幻之中以終生卒歲,顧于孔孟真實境界純粹底裡,卻将求善而日遠乎善,将去乎蔽而日增其蔽,徒受許多苦楚而不能脫離,豈知隻在一言而頓皆超拔也耶?願悉書之,以告所未聞者。

    ” 問:“《中庸》‘天命之謂性’是說道之本源,‘率性之謂道’是聖人分上事,‘修道之謂教’是賢人分上事,此論是否?” 餘曰:“陽明先生修道說雲:‘率性一言是誠者也,修道一言是誠之者也。

    ’” 一友複曰:“豈惟陽明,《中庸》固自分之矣。

    不曰‘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乎?” 大衆論遂紛紛,問者難曰:“然則戒懼慎獨俱隻賢人分上事,所謂堯之兢兢,舜之業業者,彼皆非耶?” 餘徐為解曰:“古人著書,都是直述目前實事,今且将書本姑置,隻論吾輩相聚在此為著甚的來?豈非講究身心靈明原日天地為何均賦、人物如何同體,今日身心靈明如何方與天地相通,如何方與人物為一。

    精光透露,神氣昭臨,使身心之靈者不失其為靈,明者不失其為明。

    所以說‘莫見乎隐,莫顯乎微’,而不見不聞之地,無非戒謹恐懼之功。

    此無他,蓋天地之靈明洞徹,則身心之敬畏自嚴。

    賢人固以是而入,聖人亦以是而純。

    分位稍有不同,工夫實無二緻。

    雖《中庸》言意不可妄為分析,要之天命率性二句,似啟乎修道之端,而修道一句,似卒乎天命率性之蘊。

    不分聖賢以至吾人,均以知性為先,所謂智之事。

    均以盡性為後,所謂聖之事。

    先後二字亦隻強言,其實初先知時自然已不住修,末後盡時自然更妙于知。

    試觀《中庸》一書,前頭條分縷悉,何等精詳,後面窮神知化,何等融液。

    分明天命三句隻是一直說下,而不至盡性不足以成教也。

    聊述愚忱,以俟裁正。

    ” 問:“‘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其說維何?” 曰“凡看經書,須先得聖賢口氣。

    如此條口氣,則孟夫子非是稱述大人之能,乃是贊歎人性之善也。

    蓋今世學者,往往信不過孟子性善之說,皆由識見之不精。

    其識見之不精,又皆由思緻之不妙。

    觀《孟子》他章論‘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于心’,夫根本者,枝葉之所由生者也。

    不究其所由生之根本,又安能透得夫枝葉之所以為善也哉?” 曰:“今世解者,謂大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而赤子則一無所知,一無所能,此解果得根本乎?亦還隻在枝葉而已也?” 曰:“心性是一個神理,雖不可打混,然實不容分開。

    如曰知得某事善、能得某事善,此即落在知能上說善,所謂善之枝葉也。

    如曰雖未見其知得某事善,卻生而即善知;雖未見其能得某事善,卻生而即善能,此則不落知能說善,而亦不離知能說善,實所謂善之根本也。

    人之心性,但愁其不善知,不愁其不知某善某善也;但愁其不善能,不愁其不能某事某事也。

    類觀夫赤子之目,止是明而能看,然未必其看之能辨也;赤子之耳,止是聰而能聽,然未必其聽之能别也。

    今解者隻落在能辨能别處,說耳目而不從聰明上說起,所以赤子大人不惟說将兩開,而且将兩無歸着也。

    嗚呼!人之學問,止能到得心上方才有個入頭。

    據我看,孟子此條不是說大人方能不失赤子之心,卻是說赤子之心自能做得大人。

    若說赤子之心止大人不失,則全不識心者也。

    且問:天下之人,誰人無心?誰人之心,不是赤子原日的心?君如不信,則請遍觀天下之耳,天下之目,誰人曾換過赤子之耳以為耳?換過赤子之目以為目也哉?今人言心,不曉從頭說心,卻說後來心之所知所能,是不認得原日之耳目,而徒指後來耳之所聽、目之所視者也。

    此豈善說耳目者哉?噫,耳目且然,心無異矣!” 問:“某觀今古儒先之言心者衆矣,然未有親切如先生者。

    ” 餘诘曰:“子何以知其言之為親切耶?” 曰:“每嘗言心,多隻從己身分上說起,便體段狹隘,不見萬物一體之妙。

    此今聽教,則覺無天無地、無人無物,渾然共個虛靈。

    至其各人身中所謂心者,不過是此虛靈發竅而已。

    惡得以物我而異之也哉?” 餘默然良久曰:“如此言心,恐猶然未見親切也已。

    蓋心之精神是謂聖,聖者,神明而不測者也。

    故善觀天地之所以生化人物,人物之所以徹通天地,總然是此神靈以充周妙用,毫發也無間,瞬息也不遺,強名之曰心,而人物天地渾淪一體者也。

    子果于此體見得親切,則言下便自潔淨精微。

    若要語意精潔,須如精神謂聖,又須如神明不測,方是專主靈知而直達心體也。

    至若靈而謂之虛者,不過是形容其體之浩渺無垠。

    又靈而謂之竅者,不過是形容其用之感通不窒。

    實在心之為心也,原天壤充塞似虛,而實則非虛;神明宥密似竅,而實則無竅。

    今合虛靈與竅而并言之,則語非潔淨,理欠精微,所以知子之所見,猶未為親切也。

    ” “心”:體與用·本體與工夫 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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