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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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命,則帝天之威莫之能測,明命昭察,誰可隐藏?故雖不睹不聞,而實莫見莫顯。

    其幾愈幽獨,其照愈精明;其照愈精明,則其畏愈兢惕,又按敢頃刻放逸也耶?蓋由所見既已親切,則為念自不可已,固非作而緻其情也。

    ” “喜怒哀樂”與“已發”、“未發” 問:“‘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陽明謂從涵養後始然。

    而先儒又謂須善觀未發以前氣象。

    其意何如?” 曰:“二說俱大有益于學人,但本旨卻尚有說。

    蓋《中庸》名篇,原是平常而可通達者也。

    今論人情性之平常應用者,是喜怒哀樂,而其最平常者,則又是喜怒哀樂之未發也。

    ” 曰:“先儒謂心雖(‘雖’恐有誤——标點者注)寂靜之時,方是未發,難說平常即是也。

    ” 曰:“《中庸》原先說定喜怒哀樂而後分未發與發,豈不明白有兩段時候也耶?況細觀吾人終日喜怒哀樂,必待物感乃發,而其不發時則更多也。

    感物則欲動情勝,将或不免,而未發時則任天之便更多也。

    《中庸》欲學者得見天命性真以為中正平常的極則,而恐其不知吃緊帖體也,乃指着喜怒哀樂未發處,使其反觀而自得之。

    則此段性情便可中正平常,便可平常中正,亦便可立大本而其出無窮,達大道而其應無方矣。

    ” 曰:“人之情欲多端,雖喜怒哀樂未發而憧憧往來亦多,安能即許以反觀自得耶?” 曰:“汝于上下文意欠理會。

    蓋其初‘道不可離’,是見道已微,其次‘戒謹恐懼’,是衛道已嚴,再加喜怒哀樂一無所感,此時天性渾然,大可想見。

    不于此處覓中,更從何處覓中耶?予每嘗于此重歎聖人苦心,亦嘗于此而深感聖人厚恩也。

    ” 問:"中以立本,和以達道矣,如何卻又要緻?" 曰:"緻字是緻物與人之緻。

    推開一步說,雖義兼極緻,而實在天地萬物上着力也。

    蓋聖人作《中庸》是五十學《易》之後,直見乾坤之體,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有親可久,有功可大,認定天命流行,人性皆善,無反無側,蕩蕩平平,故從喜怒哀樂未發處指出為天下之大本,從喜怒哀樂中節處指出為天下之達道。

    夫中和既大同乎天下,則聖人必天地萬物皆中其中,方是立其大中,必天地萬物皆和其和,方是達其大和。

    故德曰達德,道曰達道,統之以三重,率之以九經。

    品節斯,斯之謂禮;鼓舞斯,斯之謂樂;相安相忘斯,斯之大順大化。

    而至誠至聖之所以盡己之性,以盡物之性,以贊天地之化育而與天地參也。

    " 尊德性與道問學 問:“尊德性而道問學議論不一,何如?” 曰:“前在京中會說此條全章,諸老皆以為然,請為諸君誦之:‘大哉聖人之道’,不作空說,即指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也。

    ‘發育峻極’,是說聖人位育的功化,‘禮儀威儀’,即緻中和的實事而功化之所由成者也。

    優優充足,蓋經禮曲禮周詳備密,更無欠缺,使萬物各得其所,所以能發育如是也。

    即此便是聖人至道。

    然聖人卻從何處得來?蓋盛德之至,自然動容周旋中禮也。

    人若苟無聖人至德,而徒慕聖人至道,則‘人而不仁,如禮何’?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至道終不為我凝矣。

    夫至道以至德而凝,此德性之所以當尊也。

    尊之之功,則必學于古訓,問于師友。

    如德性本自廣大,則用學問以緻之而不失其廣大也。

    德性本自精微,則用學問以盡之,而不失其精微也。

    德性本自高明中庸,則用學問以極之道之,而不失其高明中庸也。

    以上皆謂之溫故,故溫則德性之知日新,而于三千三百體察無所不明,且德性之厚日敦,而于禮儀威儀忠信無所不貫。

    禮豈有不崇而道豈有不凝哉?上面都用‘而’字,至此卻下一‘以’字,可見許多工夫皆為崇禮而言也。

    禮既能崇,則居上時禮以居上,安得而驕?為下時禮以為下,安得而倍?語以禮語,默以禮默,又安得不興而不容耶?故明哲保身之詩,其斯溫故知新之明保吾動容周旋中禮之身也,而天地萬物皆吾度内矣。

    聖人之道之大也,固如是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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