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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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者也。

    六十四卦,聖人示人習時之大綱,三百八十四爻則其節次也。

    以大象推之,如曰‘天行健’則統論其時,‘君子以自強不息’則統論習乎其時也。

    以爻象推之,如曰‘乾之初九’,則詳言其時,‘潛龍勿用’,則又詳言習乎其時也。

    其初則觀天之時以通吾心之時,其既則以吾心之時而希天之時,及其終而純且熟也,則天之時即吾之時,吾之時即天之時。

    聖同天,不其深乎?是之謂‘維天之命,于穆不已’,說天之時者,莫辨乎此矣!‘聖人純于天道,亦不已’,說時習者,莫辨乎此矣!愚嘗謂學《易經》者,先明乾之一卦,善學《論語》者,先明時習一章。

    蓋一明則皆明,一誤則皆誤。

    凡此皆吾夫子平生精神心髓盡底吐露以與後學共透天關而跻聖域,所謂天下萬世而無疆無盡者也。

    有志學孔者,幸共深省!” 座中因論孔子答仲弓問仁與答顔淵問仁:“今說者似謂其相去遠甚,某看所謂勿視聽言動與勿施于人,其勉強着力處,亦大相類也。

    ” 已而大衆互相诘難至不可解,予曰:“孔門以仁為宗,諸君且說如何方始是仁?” 辯者曰:“‘心之德,愛之理’(朱熹語――标點者注),此是近日講義所雲,某看卻又不如‘心公理得’,又不如‘全體不息’也。

    ” 有應之者曰:“此皆費力,不如聖人自解曰‘仁者人也’,何等簡便,何等明快!” 予曰:“子謂‘仁者人也’,果如俗語是個人即是個仁耶?此卻枯淡無味,猶禅家所謂自了漢也。

    試觀聖人口氣,說‘克己複禮’,隻‘己’字未了,便雲‘天下歸仁’。

    說‘己所不欲’,亦‘己’字未了,便雲‘勿施于人’。

    真是溥天溥地,渾是一個仁理生生,便渾天渾地,合成一個大大的人,而更無彼此也。

    且如目前在會,亦數十輩人,人人共聽辯論,卻是數十輩而共一耳也;人人共看着辯論,去是數十輩而共一目也;又人人心中記憶吟哦許多辯論,卻是數十輩而共一心、共一口也。

    天體貫徹而不容二,天機踴躍而惡可已,‘仁者人也’,豈不真名言也哉?” 問曰:“此等論仁道理果然明通,但不知學者卻如何下手?” 予曰:“仁既是人,便從人去求仁矣。

    故夫子‘說仁者人也’,下即繼以‘親親為大’。

    謂之‘為大’,蓋雲親其親不獨親其親,直至天下國家親親長長幼幼而齊治均平也。

    此則所謂人上求仁,又所謂中心安仁,盡天下而為一人者也。

    ” 于是諸君同聲約曰:“茲會也,其容一人而或外也哉!又其容一時而或離也哉!” 問:“吾人在世不免身家為累,所以難于為學。

    ” 曰:“此言卻倒說了,不知吾人在世,隻因以學為難,所以累于身家爾。

    即如座間才歌邵子詩雲‘三十六宮都是春’,夫天道必有陰陽,人世必有順逆,今曰‘三十六宮都是春’,則天道可化陰而為純陽矣。

    夫天道可化陰而為陽,人世獨不可化逆而為順耶?然此非君子不近人情、有所勉強于其間也,蓋‘維天之命,于穆不已’,君子之學通于天道亦不已也。

    天命不已,是曰生生,生則變化不測,即陰而陽固未嘗不在也。

    純亦不已,是曰仁心,仁則體物不遺,即逆而順未嘗不在也。

    故能以仁存心則是與生為徒,與生為徒則是以天自處,夫是之謂學也。

    吾人隻能專力于學,則精神自然出拔,物累自然輕渺,莫說些小得失憂喜毀譽枯榮,即生死臨前而且結纓易箦曳杖逍遙。

    孔、曾師徒,豈皆作而緻其情也耶?要之,仁理生生,原無死地,人若其中透過,真是時時赤子而步步天堂也。

    雖千年萬載,何異瞬息間哉?大衆合共勖諸!” 問:“‘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今欲知此日用卻不也與仁智之見相似耶?” 座中有應之者曰:“見之與知,自是兩樣。

    見原敵知不過,故善學者須要不落見聞。

    ” 又有辯之者曰:“聖賢道統,亦說見而知之、聞而知之。

    《易經》亦雲‘乃見天則’、‘複見天心’,故道理隻在活看。

    若雲不落見聞,此語則某所不解也。

    ” 予曰:“二君之論,意本相通而語自矛盾爾。

    蓋不落之雲,即所以為活;而所雲活者,亦即不落之别名也。

    若理看得活,則見亦是聞,聞亦是知,何有兩樣?何得複為相敵?若不活而落于一偏,則豈惟見聞有妨于知,即知亦未嘗不自病自窒也。

    又豈待見聞而始相妨也耶?” 辯者又曰:“詩雲:‘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某意聖人其初也要知識,久則知識忘而不用也。

    ” 曰:“此理也須活看。

    所雲不知識而順天則者,非全不用知識,正是不著人力而任天之便以知之識之雲爾。

    蓋心之應感,若非知識,則天則無從而顯且現也。

    ” 辯者複曰:“某想天則之知,正不慮而知之知,此隻本體之知也。

    若非用思慮工夫,則本體之知亦安能以擴而充之耶?” 予曰:“心體固須擴充,但本體之知原出不慮,則擴充之工又豈容閑思而雜慮為哉?《大學》謂‘慮而後得’,人必先之曰‘安而後能慮’。

    噫!非靜定之慮而求天體之得也,難矣哉!” 卷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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