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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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孟子要辟楊墨,其法度不過曰‘君子反經’而已矣。

    今請示其反經之旨何如?” 曰:“經是何物?即今織機絲線,周回十百千遭,卻隻一條引去。

    即如世界有個唐虞三代,有個秦漢唐宋、有個元朝方至今日,亦數十遭周回,然世界所以為世界者,不過君臣父子長幼朋友夫婦,而成之者則吾仁義禮智信之性,主之者則吾神明不測之心也。

    世界雖有周回,此道則恒久不變,故謂之曰經也。

    ” 曰:“經是如此,反之則又何如?” 曰:“反之者,反而求之汝輩之身也。

    汝輩與我對坐,舉動過目,其目自見,聲音到耳,其耳自聞。

    坐間數十百人,耳目聰明,卻隻一般,是則虛靈不測之心也。

    此個虛靈,遇父母便生孝順,遇兄長便生愛敬,遇現在師友便生恭遜,是則所謂性也。

    認得是心,便當存之而不至昏昧放逸。

    認得是性,便當養之而不至拂逆傷殘。

    如此用功,久久不變,以至入微通妙,便是聖人人倫之至。

    雖諸童子亦皆可學,便是經綸天下之大經也。

    能經綸大經,則汝等一身便是天下國家極則,所謂父子兄弟足法而人自法之。

    非天下之大本如何經綸?立本則中和我緻,位育我成,雖天地之化亦可默契而無疑。

    到此地位,楊墨之不經者自化而歸于經綸中矣,又何足辯也耶?” 曰:“相侍日久,雖教言在心,然終不能了得,何如?” 曰:“×(此缺一字,或為‘此’?――标點者注)心良知妙應圓通,其體極是潔淨,如空谷聲音,一呼即應,一應即止,前無自來,後無從去,徹古徹今,無晝無夜,更無一毫不了處。

    但因汝我不識本真,自生疑畏,卻去見解以釋其疑,而其疑愈不可釋。

    支持以消其畏,而其畏愈覺難消。

    故工夫用得日勤,知體去得日遠。

    今日須是回轉貪癡、牙根咬定,斬釘截鐵,更不容情汝我。

    言下一句即是一句,赤條條、光裸裸,直是空谷應聲,更無沾滞,豈非人生一大快事耶?” 問:“心性分别何如?” 曰:“孟子雲‘仁義禮智根于心’,則心之為心,視仁義禮智而深且宏也具見矣。

    學之求心,視仁義禮智而猶先且急也,亦具見矣。

    是故超然而神于萬感之先,湛然而靈于百慮之表。

    ‘淵淵乎其淵,浩浩乎其天’,蓋言心之深且宏者,從古則為然矣。

    世之學者以其體之至隐、機之至微,遂謂冥昧而莫可端倪,渺茫而無從實際,非觑其難而阻,則诋其幻而棄焉者,十夫而九矣!殊不知既名為隐則必有所藏,既稱為微則必有所具,端倪固睿可相通,實際亦誠所由契也。

    茲不咎其睿與誠之未至,而徒歸于隐微之難入焉,于是窮理事物,将散殊以溯本原,克私欲念,欲矯強以還純一。

    噫!是亦左矣!不觀老圃之種樹乎?枝柯則顯而見于外,根本則微而隐于内也,乃壅培灌溉獨于根本先之,誠知外焉者之暢茂,實其内焉者所由來也。

    學者于此心之體之幾果能默會潛求、研精入妙,天人合而造化為徒,物我通而形神互用,則淵泉溥博、時出無窮,不惟仁昭義立之可期,禮陳智燭之燭、至大用顯行,生惡可已?即其探究事理之功、操存意念之力,從前窒塞于見解者,自将觸類而融通;方物于矜持者,亦必順時而調達。

    豈非聖學之要圖而志學之首務也哉!惟吾侪共勖之!” 問:“此心日覺有二念,而善念多為雜念所勝。

    又見人不如意,長生忿嫉。

    從容時尚可調停,若倉卒必暴發不平,及事已又生悔恨。

    不知何以對治方好也?” 曰:“心是活物,應感無定而出入無常,即聖賢未至純一處,其念頭亦不免互動。

    《定性書》中所雲‘惟怒最為難制’,則人情大抵然也。

    譬之天下路徑不免石塊高低,天下河道不免灘濑縱橫。

    惟善推車者,其輪轅訊發,則塊磊不能為礙。

    善操舟者,篙槳方便,則灘濑不能為阻也。

    況所雲念頭之雜、忿怒之形,亦皆是說前日後日事也。

    孔子謂不追既往,不逆将來。

    工夫緊要,隻論目前。

    今且說此時相對,中心念頭果是何如?” 曰:“若論此一時,則此己恭敬安和,隻在專志聽教,一毫雜念也自不生。

    ” 曰:“吾子既已見得此時心體有如此好處去,果信得透徹否?” 大衆忻然起曰:“處此時心體,的确可以為聖為賢而甚無難事也。

    ” 曰:“諸君目前各各奮躍,此正是車輪轉處,亦是槳勢快處,更愁有甚麼崎岖可以阻得?有甚灘濑可以滞得?況‘民之秉彜,好是懿德’,則此個輪極是易轉,此個槳極為易搖,而王道蕩蕩平平,終身由之而絕無崎岖灘濑也。

    故《易經》自黃中通理便到暢四肢、發事業,孟子之可欲之善便到大而化、聖而神。

    古今一路學脈真是簡易直截,真是快活方便,奈何天下推車者日數千百人,未聞以崎岖而回轍,行舟者日數千百人,未聞以灘濑人停棹。

    而吾學聖賢者,則車未曾推而預愁崎岖之阻,舟未曾發而先懼灘濑之橫,此豈途路之扼于吾人哉?亦果吾人之自扼也哉?誠不可不自省也。

    ” 問:“遇事之變,必須善權。

    然程子謂‘漢儒以反經合道為權為不識權字’,是否?” 曰:“非是漢儒不識權字,乃不識經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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