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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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快。

    蓋‘維天之命,于穆不已’,命不已則性不已,性不已則率之為道亦不已,而無須臾之或離也。

    此個性道體段原常是渾渾淪淪而中,亦常是順順暢暢而和。

    我今與汝終日語默動靜、出入起居,雖是人意周旋,卻是自然莫非天機活潑也。

    即于今日直至老死,更無二樣,所謂人性皆善,而愚夫愚婦可與知與能者也。

    中間隻恐怕喜怒哀樂或至拂性違和,若時時畏天奉命,不過其節,即喜怒哀樂總是一團和氣,天地無不感通,民物無不歸順,相安相養,而太和在宇宙間矣。

    此隻是人情才到極平易處,而不覺功化卻到極神聖處也。

    噫!人亦何苦而不把中庸解釋《中庸》,亦又何苦而不把中庸服行中庸也哉?” 問:“吾侪往時隻說道《中庸》是本書,今日方曉得中庸是個人也。

    吾人天地生成是個中庸,又終日講解說本中庸,卻無一個曉得我自己即是中庸,此真天下古今一大怪事。

    願先生為我更詳言之,我将為先生即遍告之,庶使一世之人、人盡自知之也。

    ” 曰:“天下古今事之怪、人之昏,豈止一中庸哉?豈止自是中庸而不肯自認做中庸一端而已哉?即如‘仁者人也’,分明自己是仁,卻不肯自認做仁。

    又如‘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分明自己是知,卻不肯自認做知。

    靜思之,我此半世,孤負天地造化付與虛靈之至寶。

    而甘心輕棄于塵泥,孤負父母劬勞養成軒昂之丈夫,而甘心同朽于草木,孤負千聖萬賢作經作傳掀開天賜之寶藏、打醒降生之元神,而探取不肯伸手,觀玩不肯舉目,甘心嚣頑頹惰,将以下愚終此一生,其罪愆積久,真已追悔無及。

    但願我有學諸大長者、有志諸大英傑,大家同加警覺,大家争自濯磨,戰兢以奉若明命,戀切以期報親恩。

    潛思以睿通聖蘊,則仁知中和昔在書冊者,今皆渾全在我此身。

    則光嶽元神,浩然還複,充塞至寶,輝焰赫爾,朗照乾坤,不惟鄙人之罪過蠲消,而且諸公之功德無量矣。

    ” 問:“‘天命之謂性’何如?” 曰:“諸君于性命姑置勿談,試舉目前天果安在?《論語》曰:‘天何言哉。

    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則四時百物,夫孰而非天也?詩曰:‘昊天曰明,及爾出往;昊天曰旦,及爾遊衍’,則出往遊衍,夫孰而非天也?夫四時百物皆天矣,奚複于吾人而外之?出往遊衍皆天矣,又奚複于此心而遺之?故《中庸》天命謂性,分明是以天之命為人之性,謂人之性即天之命,而合一莫測者也。

    谛觀今人意态,天将風霾則懊惱悶甚,天将開霁則快爽殊常。

    至形氣亦然:遇曉則天下之耳目與日而俱張,際暝則天下之耳目與日而俱閉。

    雖欲二之,孰得而二之也哉?夫天道幽渺,不已不離,原不假言說。

    乃茲首先發明以作《中庸》張本者,蓋欲吾侪識知天不離人,則一切謀慮、一切雲為,俨然上帝臨之,即隐而見,即微而顯,恐懼驚懾而莫敢邪妄,庶感人心而和平,風世俗以淳厚,而王道蕩蕩平平之化可以歸其有極而會其極也已。

    噫!聖賢之慈憫吾人也,意亦至矣,學者其可忽諸?” 問:“弟子用工何先?” 曰:“汝輩昨來夜坐縱談,直至更深,某問曰:‘此皆是學否?’若當其時,即慨然直任,則工夫便為得力矣。

    但此非大度量、大氣魄又更大大聰明莫能也。

    若我看汝輩時,則不免精神少少斂索,此便不是善用工夫者矣。

    ” 曰:“弟子也覺有此斂索,但皆倏然而來,何暇去用工夫?” 曰:“此處安能着功?蓋推求斂索,皆從前時疑根未斷,故到此不免倏然而來也。

    ” 曰:“鄙心非不欲直信而任之,但每每言動則多過失,以故疑卒不免。

    疑不免,以故反觀斂索亦卒不免也。

    ” 曰:“顔子之過卻也不免,而顔子則能于學而好,惟好學則過不貳也。

    蓋‘貳’不解作先後相重,正解作‘疑貳’,即是汝輩斂索處也。

    ” 曰:“弟子輩現已言動多過,若再不斂索,過将不益多耶?” 曰:“人之過有所從生,心不知則過生也;心之知有所由昧,疑不化則知斯昧也。

    今不思信心作主,而隻從過處斂索,是即千金之子不威坐中堂,而竟日躬追狂仆,則所追者一,而堂室狂肆者不将千百也耶?汝輩隻細心講求顔子所好之學果是何學?到工力專精,然後必有個悟處。

    悟則疑消,消則信透,透則心神定而光明顯。

    即顔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複行’,其于過也,信哉紅爐之點雪矣!而又何貳之有也哉?” 座中因歌“天根月窟閑來往,三十六宮都是春”,問曰:“此詩意思何如?” 曰:“堯夫先生一生學問得之《易經》,而其學問根源則見之複姤,故曰:‘一動一靜之間,天地之至妙至妙者也。

    ’此是老者微言隐語,将一生所自得者而方便設辭,與人作個悟頭,後人粗心浮氣,把動便看做複,把靜便看做姤,把動靜之間便看做複姤之際,有個地方時候相似。

    卻不思乾遇巽時、地逢雷處,乾為巽所自出,坤為震所由生,所謂陰陽互為其根而兩不相離者也。

    大抵學《易》先須乾坤二卦識得明盡,蓋乾以始坤,坤以終乾。

    乾之始處未嘗無坤,坤之終時未必非乾――二者原合體而成者也。

    堯夫因諸卦爻象大似分析,故為此詩打合吟詠,欲令學者亦自得之,此則其本旨也。

    ” 問曰:“詩意固然,反之于身則又何如也?” 曰:“吾身隻是個神氣,氣則有呼有吸,呼則溫即複也,吸則冷即姤也。

    其實,呼即吸以為呼,吸即呼以為吸,原隻是一氣而往來有差殊爾。

    至于心之動靜,則原說合一不測之謂神,又說動而無動、靜而無靜,尤彰彰明甚者也。

    但此體在人極是精妙,故動靜之間有幾存焉。

    《易》曰‘極深而研幾’,又曰‘幾者,動之微,知幾其神乎!’未有不知其微妙之幾而能得夫姤複互根之體,亦未有不得其互根之體而能通乎陰陽不測之神者也。

    古之善《易》者真是自朝至暮、由昏達旦渾然一緻,而體用如如,隐然寸幾而靈明炯炯,似有實無,似無而實有,莫可方物探讨,莫可言句形容者也。

    ” 問曰:“如此地位可是閑往閑來也耶?” 答曰:“正是,正是!蓋來往不閑則有滞礙,一有滞礙則成陰濁,又安能周?‘三十六宮都是春’,統六十四卦而純為陽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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