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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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要亦是世俗同情,皆雲此身是血肉之軀,不以為重。

    及談性命,便要索之玄虛,以為奇崛。

    轲氏惜之,故曰吾此形色,豈容輕視也哉?即所以為天性也。

    惟是生知安行、造位天德如聖人者,于此形色方能實踐。

    實踐雲者,謂行到底裡,畢其能事。

    如天聰天明之盡,耳目方才到家,動容周旋中禮,四體方才到家。

    隻完全一個形軀,便渾然是個聖人。

    必渾然是個聖人,始可全體此個形色。

    若稍稍勉而未能安、守而未能化,則耳必未盡天聰,目必未盡天明,四體動容必未盡能任天之便,不惟有愧于天,實是有忝于人也。

    故邵子天根月窟之詠,始之以耳目男子之身,而終之曰三十六宮都是春。

    蓋形軀本是屬陰,若天根月窟既相往來,則坤爻十八總為乾爻之所統,一似悉該四季以作長春。

    所以修心煉行者,亦必名之曰純陽也。

    ” 問:“數時日夕侍先生聽教,覺得學要專宗孔子,又覺得孔子之學以求仁為主,不厭不倦則所以求仁,而好古敏求又所以不厭不倦也。

    不知是否?” 曰:“所問是則是矣,但某原日亦未便曉得去宗那×(原缺一二字――标點者注)人,亦未便曉得去理會聖人身上宗旨工夫×(同上),隻是日夜想做個好人,而科名宦業皆不足×,×(同上)生想得無奈,卻把《近思錄》、《性理大全》所說工夫信受奉行也。

    到忘食寝忘死生地位,又病得無奈,卻看見《傳習錄》說諸儒工夫未是,始去尋求象山慈湖等書。

    然于三先生所為工夫,每有窒礙,病雖小愈,終沉滞不安。

    時年已弱冠,先君極為憂苦,幸自幼蒙父母憐愛過甚,而自心于父母及弟妹亦互相憐愛,真比世人十分切至。

    因此每讀《論》、《孟》孝弟之言,則必感動,或常要涕淚。

    以先隻把當做尋常人情,不為緊要,不想後來諸家之書做得着緊吃苦。

    又在省中逢着大會,與聞同志師友發揮,卻翻然悟得隻此就是做好人的路徑,奈何不把當數,卻去東奔西走而幾至亡身也哉!從此回頭将《論語》再來細讀,真覺字字句句重于至寶。

    又看《孟子》,又看《大學》,又看《中庸》,更無一字一句不相照映。

    由是卻想:孔孟極口稱頌堯舜,而說其道孝弟而已矣,豈非也?是學得沒奈何然後遇此機竅,故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又曰:規矩,方員(原字如此,通‘圓’――标點者注)之至;聖人,人倫之至也。

    其時,孔孟一段精神似覺渾融在中,一切宗旨、一切工夫,橫穿直貫,處處自相湊合。

    但有《易經》一書卻貫串不來,時又天幸楚中一友來從某改舉業,他談《易經》與諸家甚是不同。

    後因科舉辭别,及在京得弟,殊悔當面錯過,皇皇無策,乃告病歸侍老親。

    因譴人請至山中,細細叩問,始言渠得異傳,不敢輕授。

    某複以師事之,閉戶三月,亦幾亡生,方蒙見徐。

    反而求之,又不外前時孝弟之良,究極本源而已。

    從此一切經書皆必會歸孔孟之言,皆必會歸孝弟。

    以之而學,學果不厭;以之而教,教過不倦;以之而仁,仁果萬物一體而萬世一心也已。

    竊觀今時同志極是衆多,但每談心性者便不肯小心看書,間一二肯讀書者又泛觀博覽,于子史百家便着精神,于《論語》、《孟子》反枯淡冷落。

    叩之則曰:此個章句我幾久曉了,何待今日贅贅耶?噫!五谷之味固難比海錯珍羞,而要延軀命,則舍此不能。

    偶因吾子之問而敬陳之,亦思軀命是人之所同愛,則此味谷食亦未必不是人之所共食也。

    至若可作宗旨與否,則非某之所敢知也已。

    ” 問:“告子謂‘生之謂性’與‘食色性也’,何為孟子不取且極辯其非耶?” 曰:“學者讀書,多心粗氣浮,未曾詳細理會,往往于聖賢語意不覺錯過。

    即如告子此人,孟子極為敬愛,謂能先我不動心。

    夫不動心是何等難事,況又先于孟子也耶?想其見性之學與孟子未達一間,止語意尚少圓融,而非公都諸子之可概論也。

    今且道生之為言,在古先謂‘太上,其德好生’,‘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之謂易’,而乾則‘大生’,坤則‘廣生’,‘人之生也直’,生則何嫌于言哉?至孟子自道則曰‘日夜所息,雨露之養,豈無萌蘖之生’,‘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是皆以生言性也。

    ‘嗜則期易牙,美則期子都,為人心之所同然’,‘目之于色,口之于味,此也,有命焉’,是亦以食色言性也。

    豈生之為言,在古則可道,在今則不可道耶?生與食色,在己則可以語性,在人則不可以語性耶?要之,食色一句不差,而差在仁義分内外,故辯亦止辯其義外而未辯其謂食色也。

    若夫生之一言,則又告子最為透悟處,孟子心亦喜之而猶恐其未徹也,故以白喻之,而以人物相混探之,告子至此不免自疑而不敢曰然矣。

    于此之際,若能響應承當,則性機神頓爾圓通,天地萬物渾然同體,善信兩關不超樂正而上之也耶?惜其不然,而孟子遂終付一默也已。

    ” 問:“‘誠者自成’一章,可能訓解直截、不至如今時講說纏擾已乎?有則願樂聞之。

    ” 曰:“此章所重,在一成字。

    蓋天下之所最貴者,惟成全之難能爾。

    若誠之為誠,充實完美,自然而成者也。

    惟成出自然,而充實完美則随時随處無所不有、無所不通,而道則自為達道也已。

    又複申言之曰:誠果何如其自成也?夫物皆有終始,所由以成始,所由以成終,誠則為之,非誠則物何以能始且終也哉!此誠之所以可貴而君子必貴之,正以反身而誠,樂莫大焉。

    然不惟己之完美有成已也,且充實光輝、明著動變、民物之感化者,亦皆自然而然矣。

    然誠即道也,道亦誠也。

    誠既能以自成,則道豈不能以自道也哉?蓋道體莫大于仁智,而其用莫妙于時措也。

    茲己成則純然而可言仁,物成則顯然而可言智,仁且智則德率諸性矣,德率諸性而道合乎内外矣。

    性機生活,道妙圓通,則舉而措之,與時宜之,推之四海而皆準,垂之萬世而無弊矣。

    然則君子所貴乎誠者,豈徒以其能自成哉?亦以其能自道也,學者其共勖諸!” 問:“喜怒哀樂未發,是何等時候,亦何等氣象耶?” 曰:“此是先儒看道太深,把聖言憶想過奇,便說有何等氣象可觀也。

    蓋此書原叫做《中庸》,隻平平常常解釋,便自妥帖,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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