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殘遊記 第十三回 娓娓青燈女兒酸語 滔滔黃水觀察嘉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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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就側着身子,朝黃人瑞把頭點了幾點。

    黃人瑞道:“誰怪着你呢,實在說的不錯,倒是沒有人說過的話!可見‘當局者迷,旁觀看清’。

    ” 老殘道:“這也罷了,隻是你趕緊說你那稀奇古怪的案情罷。

    既是明天一黑早要複命的,怎麼還這麼慢騰斯禮的呢?”人瑞道:“不用忙,且等我先講個道理你聽,慢慢的再說那個案子。

    我且問你,河裡的冰明天能開不能開?”答道:“不能開。

    ”問:“冰不能開,冰上你敢走嗎?明日能動身嗎?”答:“不能動身。

    ”問:“既不能動身,明天早起有甚麼要事沒有?”答:“沒有。

    ” 黃人瑞道:“卻又來!既然如此,你慌着回屋子去幹甚麼?當此沉悶寂寥的時候,有個朋友談談,也就算苦中之樂了。

    況且他們姐兒兩個,雖比不上牡丹、芍藥,難道還及不上牽牛花、淡竹葉花嗎?剪燭斟茶,也就很有趣的。

    我對你說:在省城裡,你忙我也忙,息想暢談,總沒有個空兒。

    難得今天相遇,正好暢談一回。

    我常說:人生在世,最苦的是沒地方說話。

    你看,一天說到晚的話,怎麼說沒地方說話呢?大凡人肚子裡,發話有兩個所在:一個是從丹田底下出來的,那是自己的話;一個是從喉嚨底下出來的,那是應酬的話。

    省城裡那麼些人,不是比我強的,就是不如我的。

    比我強的,他瞧不起我,所以不能同他說話;那不如我的,又要妒忌我,又不能同他說話。

    難道沒有同我差不多的人嗎?境遇雖然差不多,心地卻就大不同了,他自以為比我強,就瞧不起我;自以為不如我,就妒我:所以直沒有說話的地方。

    像你老哥總算是圈子外的人,今日難得相逢,我又素昔佩服你的,我想你應該憐惜我,同我談談;你偏急着要走,怎麼教人不難受呢?” 老殘道:“好,好,好!我就陪你談談。

    我對你說罷:我回屋子也是坐着,何必矯強呢?因為你已叫了兩個姑娘,正好同他們說說情義話,或者打兩個皮科兒,嘻笑嘻笑。

    我在這裡不便:其實我也不是道學先生想吃冷豬肉的人,作甚麼僞呢!”人瑞道:“我也正為他們的事情,要同你商議呢。

    ”站起來,把翠環的袖子抹上去,露出臂膊來,指給老殘看,說:“你瞧,這些傷痕教人可慘不可慘呢!”老殘看時,有一條一條青的,有一點一點紫的。

    人瑞又道:“這是膀子上如此,我想身上更可憐了。

    翠環,你就把身上解開來看看。

    ” 翠環這時兩眼已擱滿了汪汪的淚,隻是忍住不叫他落下來,被他手這麼一拉,卻滴滴的連滴了許多淚。

    翠環道:“看什麼,怪臊的!”人瑞道:“你瞧!這孩子傻不傻?看看怕甚麼呢?難道做了這項營生,你還害臊嗎?”翠環道:“怎不害臊!”翠花這時眼眶子裡也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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