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93 列傳第53 隐逸

關燈


    暨于弱冠,遂托業廬山,逮事釋和尚。

    于時師友淵源,務訓弘道,外慕等夷,内懷悱發,于是洗氣神明,玩心墳典,勉志勤躬,夜以繼日。

    爰有山水之好,悟言之歡,實足以通理輔一性一,成夫亹亹之業,樂以忘憂,不知朝日之晏矣。

    自遊道餐風,二十餘載,淵匠既傾,良朋凋索,續以釁逆違天,備嘗荼蓼,疇昔誠願,頓盡一朝,心慮荒散,情意衰損,故遂與汝曹歸耕壟畔,山居谷飲,人理久絕。

     日月不處,忽複十年,犬馬之齒,已逾知命。

    崦嵫将迫,前塗幾何,實遠想尚子五嶽之舉,近謝居室瑣瑣之勤。

    及今耄未至惛,衰不及頓,尚可厲志于所期,縱心于所托,栖誠來生之津梁,專氣莫年之攝養,玩歲日于良辰,偷餘樂于将除,在心所期,盡于此矣。

    汝等年各成長,冠娶已畢,修惜衡泌,吾複何憂。

    但顧守全所志,以保令終耳。

    自今以往,家事大小,一勿見關,子平之言,可以為法。

     元嘉十五年,征次宗至京師,開館于雞籠山,聚徒教授,置生百餘人。

    會稽硃膺之、颍川庾蔚之并以儒學,監總諸生。

    時國子學未立,上留心藝術,使丹一陽一尹何尚之立玄學,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學,司徒參軍謝元立文學,凡四學并建。

    車駕數幸次宗學館,資給甚厚。

    又除給事中,不就。

    久之,還廬山,公卿以下,并設祖道。

     二十五年,诏曰:“前新除給事中雷次宗,笃尚希古,經行明修,自絕招命,守志隐約。

    宜加升引,以旌退素。

    可散騎侍郎。

    ”後又征詣京邑,為築室于鐘山西岩下,謂之招隐館,使為皇太子諸王講《喪服》經。

    次宗不入公門,乃使自華林東門入延賢堂就業。

    二十五年,卒于鐘山,時年六十三。

    太祖與江夏王義恭書道次宗亡,義恭答曰:“雷次宗不救所疾,甚可痛念。

    其幽栖窮薮,自賓聖朝,克己複禮,始終若一。

    伏惟天慈弘被,亦垂矜愍。

    ”子肅之,頗傳其業,官至豫章郡丞。

     硃百年,會稽山一陰一人也。

    祖恺之,晉右衛将軍。

    父濤,揚州主簿。

    百年少有高情,親亡服阕,攜妻孔氏入會稽南山,以伐樵采箬為業。

    每以樵箬置道頭,辄為行人所取,明旦亦複如此。

    人稍怪之,積久方知是硃隐士所賣,須者随其所堪多少,留錢取樵箬而去。

    或遇寒雪,樵箬不售,無以自資,辄自搒船送妻還孔氏,天晴複迎之。

    有時出山一陰一為妻買缯彩三五尺,好飲酒,遇醉或失之。

    頗能言理,時為詩詠,往往有高勝之言。

    郡命功曹,州辟從事,舉秀才,并不就。

    隐迹避人,唯與同縣孔觊友善。

    觊亦嗜酒,相得辄酣,對飲盡歡。

    百年家素貧,母以冬月亡,衣并無絮,自此不衣綿帛。

    嘗寒時就觊宿,衣悉夾布,飲酒醉眠,觊以卧具覆之,百年不覺也。

    既覺,引卧具去體,謂觊曰:“綿定奇溫。

    ”因流涕悲恸,觊亦為之傷感。

     除太子舍人,不就。

    顔竣為東揚州,發教饷百年谷五百斛,不受。

    時山一陰一又有寒人姚吟,亦有高趣,為衣冠所重。

    義一陽一王昶臨州,辟為文學從事,不起。

    竣饷吟米二百斛,吟亦辭之。

    百年孝建元年卒山中,時年八十七。

    蔡興宗為會稽太守,饷百年妻米百斛,百年妻遣婢詣郡門奉辭固讓,時人美之,以比梁鴻妻。

     王素,字休業,琅邪臨沂人也。

    高祖翹之,晉光祿大夫。

    素少有志行,家貧母老。

    初為廬陵國侍郎,母憂去職。

    服阕,廬陵王紹為江州,親舊勸素修完舊居,素不答,乃輕身往東一陽一,隐居不仕,頗營田園之資,得以自立。

    一愛一好文義,不以人俗累懷。

    世祖即位,欲搜揚隐退,下诏曰:“濟世成務,鹹達隐微,軌俗興讓,必表清節。

    朕昧旦求善,思惇薄風,琅邪王素、會稽硃百年,并廉約貞遠,與物無競,自足臯畝,志在不移。

    宜加褒引,以光難進。

    并可太子舍子。

    ”大明中,太宰江夏王義恭開府辟召,辟素為倉曹屬;太宗泰始六年,又召為太子中舍人,并不就。

    素既屢被征辟,聲譽甚高。

    山中有蚿蟲,聲清長,聽之使人不厭,而其形甚醜,素乃為《蚿賦》以自況。

    七年,卒,時年五十四。

     時又有宋平劉睦之、汝南州韶、吳郡褚伯玉,亦隐身求志。

    睦之居交州,除武平太守,不拜。

    韶字伯和,黃門侍郎文孫也。

    築室湖孰之方山,征員外散騎侍郎,征北行參軍,不起。

    伯玉居剡縣瀑布山三十餘載,揚州辟議曹從事,不就。

     關康之,字伯愉,河東楊人。

    世居京口,寓屬南平昌。

    少而笃學,姿狀豐偉。

    下邳趙繹以文義見稱,康之與之友善。

    特進顔延之見而知之。

    晉陵顧悅之難王弼《易》義四十餘條,康之申王難顧,遠有情理。

    又為《一毛一詩義》,經籍疑滞,多所論釋。

    嘗就沙門支僧納學,妙盡其能。

    竟陵王義宣自京口遷鎮江陵,要康之同行,距不應命。

    元嘉中,太祖聞康之有學義,除武昌國中軍将軍,蠲除租稅。

    江夏王義恭、廣陵王誕臨南徐州,辟為從事、西曹,并不就。

    棄絕人事,守志閑居。

    弟雙之為臧質車騎參軍,與質俱下,至赭圻病卒,瘗于水濱。

    康之其春得疾困笃,小差,牽以迎喪,因得虛勞病,寝頓二十餘年。

    時有閑日,辄卧論文義。

    世祖即位,遣大使陸子真巡行天下,使反,薦康之“業履恆貞,一操一勖清固,行信闾一黨一,譽延邦邑,栖志希古,一操一不可渝,宜加征聘,以潔風軌。

    ”不見省。

    太宗泰始初,與平原明僧紹俱征為通直郎,又辭以疾。

    順帝升明元年,卒,時年六十三。

     史臣曰:夫獨往之人,皆禀偏介之一性一,不能摧志屈道,借譽期通。

    若使值見信之主,逢時來之運,豈其放情江海,取逸丘樊。

    蓋不得已而然故也。

    且岩壑閑遠,水石清華,雖複崇門八襲,高城萬雉,莫不蓄壤開泉,仿佛林澤。

    故知松山桂渚,非止素玩,碧澗清潭,翻成麗矚。

    挂冠東都,夫何難之有哉!
0.11435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