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獨立評論(1932—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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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自己有話要說,并不想靠稿費吃飯養家,所以不但社員撰文不取稿費,外來的稿子也是因為作者願意借我們的刊物發表他們要說的話,也都不取稿費。

    《獨立評論》共出了二百四十四期,發表了一千三百零九篇文章——其中百分之五十五以上是社外的稿子——始終沒有出一文錢的稿費。

    所以我叫這個時代做“小冊子的新聞事業的黃金時代”。

     抗戰勝利之後,我回到國内,有許多朋友勸我恢複《獨立評論》。

    我說:“不可能了。

    那個小冊子的新聞事業的黃金時代已過去了。

    貨币價值天天變動,文人個個窮到等米下鍋,寫文章是為賣文吃飯的,所以篇篇文章須出稿費。

    況且排字工資太貴了,一千字的排工比一千字的稿費還多!我們無法子可以再辦一個真正‘獨立’的刊物了。

    ” 《獨立評論》第一号的《引言》最可以表示我們這個小刊物的旨趣: 我們八九個朋友在這幾個月之中,常常聚會讨論國家和社會的問題,有時候辯論很激烈,有時候議論居然頗一緻。

    我們都不期望有完全一緻的主張,隻期望各人根據自己的知識,用公平的态度,來研究中國當前的問題。

    所以盡管有激烈的辯争,我們總覺得這種讨論是有益的。

     我們現在發起這個刊物,想把我們幾個人的意見随時公布出來,做一種引子,引起社會上的注意和讨論。

    我們對讀者的期望,和我們對自己的期望一樣:也不希望得着一緻的同情,隻希望得着一些公心的,根據事實的批評和讨論。

     我們叫這刊物做《獨立評論》,因為我們都希望永遠保持一點獨立的精神。

    不倚傍任何黨派,不迷信任何成見,用負責任的言論來發表我們各人思考的結果:這是獨立的精神。

     我們幾個人的知識見解是很有限的,我們的判斷主張是難免錯誤的。

    我們很誠懇的請求社會的批評,并且歡迎各方面的投稿。

     原來的《獨立評論》社員有十一人。

    因為有兩三位是平素不寫文字的,所以《引言》裡隻說“我們八九個朋友”。

    後來社員散在各地,有些被政府征調去服務了,有些到國外去了,北平的刊物要人維持,随時增加了幾個社員。

    最多的時候也不過十二三人。

    人數的限制是為了聚餐談話的便利,并沒有别的理由。

     《引言》裡說的“公心的,根據事實的批評和讨論”,說的“不倚傍任何黨派,不迷信任何成見,用負責任的言論來發表各人思考的結果”,這是《獨立評論》的根本态度,我在第四十六号裡,曾仔細說明這個根本态度隻是一種敬慎“無所苟”的态度: ……政論是為社會國家設想,立一說或建一議都關系幾千萬或幾萬萬人的幸福與痛苦。

    一言或可以興邦,一言也可以喪邦。

    所以作政論的人更應該處處存哀矜敬慎的态度,更應該在立說之前先想像一切可能的結果——必須自己的理智認清了責任而自信負得起這種責任,然後可以出之于口,筆之于書,成為“無所苟”的政論。

     當時我們幾個常負編輯責任的人——在君和我、蔣廷黻、傅孟真——都把這個态度看作我們的宗教一樣。

    我們的主張并不一緻,常常有激烈的辯争。

    例如對日本的問題,孟真是反對我的,在君是贊成我的;又如武力統一的問題,廷黻是贊成的,我是反對的;又如民主與獨裁的争論,在君主張他所謂“新式的獨裁”,我是反對的。

    但這種激烈的争論從不妨礙我們的友誼,也從不違反我們互相戒約的“負責任”的敬慎态度。

     在君最後病倒的時候(民國二十四年十二月八日),《獨立評論》已出了一百八十期,已辦了三年零七個月了。

    在那三年零七個月之中,《獨立評論》發表了在君的文字共有六十四篇:論文,二十四篇;《漫遊散記》,二十一篇;《蘇俄旅行記》,十九篇。

    他常說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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