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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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皇帝禦白飛書記】 問世之治亂,必觀其人。

    問人之賢不肖,必以世考之。

    《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

    ”合抱之木,不生于步仞之丘;千金之子,不出于三家之市。

     臣嘗逮事仁宗皇帝,其愚不足以測知聖德之所至,獨私竊覽觀四十馀年之間,左右前後之人,其大者固已光明俊偉,深厚雄傑,不可窺較。

    而其小者,猶能敦樸恺悌,靖恭持重,号稱長者。

    當是之時,天人和同,上下歡心。

    才智不用而道德有馀,功業難名而福祿無窮。

    升遐以來,十有二年,若臣若子,罔有内外,下至深山窮谷老婦稚子,外薄四海裔夷君長,見當時之人,聞當時之事,未有不流涕稽首者也。

    此豈獨上之澤欤?凡在廷者,與有力焉。

     太子少傅安簡王公,諱舉正,臣不及見其人矣,而識其為人。

    其流風遺俗可得而稱者,以世考之也。

    熙甯六年冬,以事至姑蘇,其子誨出慶曆中所賜公端敏字二飛白筆一以示臣,且謂臣記之,将刻石而傳諸世。

     臣官在太常,職在太史,于法得書。

    且以為抱烏号之弓,不若藏此筆,寶曲阜之履,不若傳此書;考追蠡以論音聲,不若推點畫以究觀其所用之意;存昌歜以追嗜好,不若因褒貶以想見其所與之人。

    或藏于名山,或流于四方,凡見此者,皆當聳然而作,如望旄頭之塵,而聽屬車之音,相與勉為忠厚而恥為浮薄,或由此也夫。

     【南安軍學記】 古之為國者四,井田也,肉刑也,封建也,學校也。

    今亡矣,獨學校僅存耳。

    古之為學者四,其大者則取士論政,而其小者則弦誦也。

    今亡矣,直誦而已。

    舜之言曰:“庶頑讒說,若不在時。

    候以明之,撻以記之。

    書用識哉,欲并生哉。

    工以納言,時而飏之。

    格則承之庸之,否則威之。

    ”格之言改也。

    《論語》曰:“有恥且格。

    ”承之言薦也。

    《春秋傳》曰:“奉承齊犧。

    ”庶頑讒說不率是教者,舜皆有以待之。

    夫化惡莫若進善,故擇其可進者,以射候之禮舉之。

    其不率教甚者,則撻之,小則書其罪以記之,非疾之也,欲與之并生而同憂樂也。

    此士之有罪而未可棄者,故使樂工采其讴謠諷議之言而飏之,以觀其心。

    其改過者,則薦之,且用之。

    其不悛者,則威之、屏之、僰之、寄之之類是也。

    此舜之學政也。

     射之中否,何與于善惡,而曰“候以明之”,何也?曰:射所以緻衆而論士也。

    衆一而後論定。

    孔子射于矍相之圃,蓋觀者如堵,使弟子揚觯而叙點者三,則僅有存者。

    由此觀之,以射緻衆,衆集而後論士,蓋所從來遠矣。

    《詩》曰:“在泮獻囚。

    ”又曰:“在泮獻馘。

    ”《禮》曰:“受成于學。

    ”鄭人遊于鄉校,以議執政,或謂子産:“毀鄉校何如?”子産曰:“不可。

    善者吾行之,不善者吾改之,是吾師也。

    ”孔子聞之,謂子産仁。

    古之取士論政者,必于學。

    有學而不取士、不論政,猶無學也。

    學莫盛于東漢,士數萬人,噓枯吹生。

    自三公九卿,皆折節下之,三府辟召,常出其口。

    其取士議政,可謂近古,然卒為黨锢之禍,何也?曰:此王政也。

    王者不作,而士自以私意行之于下,其禍敗固宜。

     朝廷自慶曆、熙甯、紹聖以來,三緻意于學矣。

    雖荒服郡縣必有學,況南安江西之南境,儒術之富,與閩、蜀等,而太守朝奉郎曹侯登,以治郡顯聞,所至必建學,故南安之學,甲于江西。

    侯仁人也,而勇于義。

    其建是學也,以身任其責,不擇劇易,期于必成。

    士以此感奮,不勸而力。

    費于官者,為錢九萬三千,而助者不赀。

    為屋百二十間,禮殿講堂,視大邦君之居。

    凡學之用,莫不嚴具。

    又以其馀增置廪給食數百人。

    始于紹聖二年之冬,而成于四年之春。

    學成而侯去,今為潮州。

     轼自海南還,過南安,見聞其事為詳。

    士既德侯不已,乃具列本末,赢糧而從轼者三百馀裡,願紀其實。

    夫學,王者事也。

    故首以舜之學政告之。

    然舜遠矣,不可以庶幾。

    有賢太守,猶可以為鄭子産也。

    學者勉之,無愧于古人而已。

     建中靖國元年三月四日,朝奉郎提舉成都府玉局觀眉山蘇轼書。

    【醉白堂記】 故魏國忠獻韓公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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