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制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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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曰:吾能辦是矣乎?度能辦是也,則又曰:吾君能忘己而任我乎?能無以小人間我乎?度其能忘己而任我也,能無以小人間我也,然後受之。

    既已受之矣,則以身任天下之責而不辭,享天下之利而不愧。

    今也内不度己,外不度君,而輕受之。

    受之,而衆不與也,則引身而求去。

    陛下又為美辭而遣之,加之重祿而慰之。

    夫引身而求退者,非果廉節而有讓也。

    是邀君以自固也,是自明其非我之欲留以逃謗也,是不能辦其事而以其患遺後人也。

    陛下奈何聽之?臣故曰:陛下未得禦臣之術也。

     若夫“德有所未至,教有所未孚”者,此實不至也。

    德之,必有以著其德之之形;教之,必有以顯其教之之狀。

    德之之形,莫著于輕賦。

    教之之狀,莫顯于去殺。

    此二者,今皆未能焉。

    故曰:實不至也。

     夫以選舉之重,而不取才行;官吏之衆,而不行考課;農末之相傾,而平籴之法不立;貧富之相役,而占田之數無限。

    天下之阙政,則莫大乎此。

    而和氣安得不盭乎? “田野辟”者,民之所以富足之道也。

    其所以無聊,則吏政之過也。

    然臣聞天下之民,常偏聚而不均。

    吳、蜀有可耕之人而無其地。

    荊、襄有可耕之地而無其人。

    由此觀之,則田野亦未可謂盡辟也。

    夫以吳、蜀、荊、襄之相形,而饑寒之民,終不能去狹而就寬者,世以為懷土而重遷,非也。

    行者無以相群,則不能行;居者無以相友,則不能居。

    若輩徙饑寒之民,則無不聽矣。

     “邊境已安,而兵不得撤”者,有安之名,而無安之實也。

    臣欲小言之,則自以為愧;大言之,則世俗以為笑。

    臣請略言之。

    古之制北狄者,未始不通西域。

    今之所以不能通者,是夏人為之障也。

    朝廷置靈武于度外,幾百年矣。

    議者以為絕域異方,曾不敢近,而況于取之乎!然臣以為事勢有不可取者。

    不取靈武,則無以通西域。

    西域不通,則契丹之強,未有艾也。

    然靈武之所以不可取者,非以數郡之能抗吾中國,中國自困而不能舉也。

    其所以自困而不能舉者,以不生不息之财,養不耕不戰之兵,塊然如巨人之病膇,非不枵然大矣,而手足不能以自舉。

    欲去是疾也,則莫若捐秦以委之,使秦人斷然如戰國之世,不待中國之援,而中國亦若未始有秦者。

    有戰國之全利,而無戰國之患,則夏人舉矣。

    其便莫如稍徙緣邊之民不能戰守者于空閑之地,而以其地益募民為屯田。

    屯田之兵稍益,則向之戍卒可以稍減,使數歲之後,緣邊之民,盡為耕戰之夫,然後數出兵以苦之,要以使之厭戰而不能支,則折而歸吾矣。

    如此,而北狄始有可制之漸,中國始有息肩之所。

    不然,将濟師之不暇,而又何撤乎? 所謂“利入已浚而浮費彌廣”者。

    臣竊以為外有不得已之二虜,内有得已而不已之後宮。

    後宮之費不下一敵國,金玉錦繡之工,日作而不息,朝成夕毀,務以相新。

    主帑之吏,日夜儲其精金良帛而别異之,以待倉卒之命,其為費豈可勝計哉。

    今不務去此等,而欲廣求利之門,臣知所得之不如所喪也。

     “軍冗而未練”者。

    臣嘗論之,曰:此将不足恃之過也。

    然以其不足恃之故,而擁之以多兵,不搜去其無用,則多兵适所以為敗也。

     “官冗而未澄”者。

    臣嘗論之,曰:此審官吏部與職司無法之過也。

    夫審官吏部,是古者考績黜陟之所也。

    而特以日月為斷。

    今縱未能複古,可略分其郡縣,不以遠近為差,而以難易為等,第其人之所堪,而别異之。

    才者常為其難,而不才者常為其易。

    及其當遷也,難者常速,而易者常久。

    然而為此者固有待也。

    使審官吏部與外之職司常相關通,而為職司者,不惟舉有罪,察有功而已。

    必使盡第其屬吏之所堪,以诏審官吏部。

    審官吏部常從内等其任使之難易。

    職司常從外第其人之優劣。

    才者常用,不才者常閑。

    則冗官可澄矣。

     “庠序興而禮樂未具”者。

    臣蓋以為庠序者,禮樂既興之所用,非所以興禮樂也。

    今禮樂鄙野而未完,則庠序不知所以為教,又何以興禮樂乎?如此而求其可封,責其皆讓,将以息訟而措刑者,是卻行而求前也。

    夫上之所向者,下之所趨也,而況從而賞之乎。

    上之所背者,下之所去也,而況從而罰之乎。

    陛下責在位者不務教化,而治民者多拘文法,臣不知朝廷所以為賞罰者,何也?無乃或以教化得罪而多以文法受賞欤?夫禁防未至于繁多,而民不知避者,吏以為市也。

    叙法不為寬濫,而吏不知懼者,不論其能否,而論其久近也。

    累系者衆,愁歎者多,凡以此也。

     伏惟制策有“仍歲以來,災異數見,乃六月壬子,日食于朔。

    淫雨過節,暖氣不效。

    江河潰決,百川騰溢。

    永思厥咎,深切在予。

    變不虛生,緣政而起”。

    此豈非陛下厭聞諸儒牽合之論,而欲聞其自然之說乎?臣不敢複取《洪範傳》、《五行志》以為對,直以意推之。

     夫日食者,是陽氣不能履險也。

    何謂陽氣不能履險?臣聞五月二十三分月之二十,是為一交,交當朔則食。

    交者,是行道之險者也。

    然而或食或不食,則陽氣之有強弱也。

    今有二人并行而犯霧露,其疾者,必其弱者也。

    其不疾者,必其強者也。

    道之險一也,而陽氣之強弱異。

    故夫日之食,非食之日而後為食,其虧也久矣,特遇險而見焉。

    陛下勿以其未食也為無災,而其既食而複也為免咎。

    臣以為未也,特出于險耳。

    夫淫雨大水者,是陽氣融液汗漫而不能收也。

    諸儒或以為陰盛。

    臣請得以理折之。

    夫陽動而外,其于人也為噓,噓之氣溫然而為濕;陰動而内,其于人也為噏,噏之氣冷然而為燥。

    以一人推天地,天地可見也。

    故春夏者,其一噓也。

    秋冬者,其一噏也。

    夏則川澤洋溢,冬則水泉收縮,此燥濕之效也。

    是故陽氣汗漫融液而不能收,則常為淫雨大水,猶人之噓而不能噏也。

    今陛下以至仁柔天下,兵驕而益厚其賜,戎狄桀傲而益加其禮,蕩然與天下為咻呴溫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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