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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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器用、耒耜、弓矢、舟車、網罟之類,莫不備至,使民樂生便利,役禦萬物而适其情,而民始有以極其口腹耳目之欲。

    器利用便而巧詐生,求得欲從而心志廣,聖人又憂其桀猾變詐而難治也,是故制禮以反其初。

    禮者,所以反本複始也。

     聖人非不知箕踞而坐,不揖而食便于人情,而适于四體之安也。

    将必使之習為迂闊難行之節,寬衣博帶,佩玉履舄,所以回翔容與而不可以馳驟。

    上自朝廷,而下至于民,其所以視聽其耳目者,莫不近于迂闊。

    其衣以黼黻文章,其食以笾豆簠簋,其耕以井田,其進取選舉以學校,其治民以諸侯,嫁娶死喪莫不有法,嚴之以鬼神,而重之以四時,所以使民自尊而不輕為奸。

    故曰:禮之近于人情者,非其至也。

    周公、孔子所以區區于升降揖讓之間,丁甯反複而不敢失墜者,世俗之所謂迂闊,而不知夫聖人之權固在于此也。

     自五帝三代相承而不敢破,至秦有天下,始皇帝以詐力而并諸侯,自以為智術之有馀,而禹、湯、文、武之不知出此也。

    于是廢諸侯、破井田,凡所以治天下者,一切出于便利,而不恥于無禮,決壞聖人之藩牆,而以利器明示天下。

    故自秦以來,天下惟知所以救生避死之具,而以禮者為無用贅疣之物。

    何者?其意以為生之無事乎禮也。

    苟生之無事乎禮,則凡可以得生者無所不為矣。

    嗚呼!此秦之禍,所以至今而未息欤! 昔者始有書契,以科鬥為文,而其後始有規矩摹畫之迹,蓋今所謂大小篆者。

    至秦而更以隸,其後日以變革,貴于速成,而從其易。

    又創為紙以易簡策。

    是以天下簿書符檄,繁多委壓,而吏不能究,奸人有以措其手足。

    如使今世而尚用古之篆書簡策,則雖欲繁多,其勢無由。

    由此觀之,則凡所以便利天下者,是開詐僞之端也。

    嗟夫!秦既不可及矣。

    苟後之君子欲治天下,而惟便利之求,則是引民而日趨于詐也,悲夫! 【漢高帝論】 有進說于君者,因其君之資而為之說,則用力寡矣。

    人唯好善而求名,是故仁義可以誘而進,不義可以劫而退。

    若漢高帝起于草莽之中,徒手奮呼而得天下,彼知天下之利害與兵之勝負而已,安知所謂仁義者哉!觀其天資,固亦有合于仁義者,而不喜仁義之說,此如小人終日為不義,而至以不義說之,則亦怫然而怒。

    故當時之善說者,未嘗敢言仁義與三代禮樂之教,亦惟曰如此而為利,如此而為害,如此而可,如此而不可,然後高帝擇其利與可者而從之,蓋亦未嘗遲疑。

     天下既平,以愛故欲易太子,大臣叔孫通、周昌之徒力争之,不能得,用留侯計僅得之。

    盍讀其書至此,未嘗不太息以為高帝最易曉者,苟有以當其心,彼無所不從,盍亦告之以呂後太子從帝起于布衣以至于定天下,天下望以為君,雖不肖而大臣心欲之,如百歲後,誰肯北面事戚姬子乎?所謂愛之者,隻以禍之。

    嗟夫!無有以奚齊、卓子之所以死為高帝言者欤?叔孫通之徒,不足以知天下之大計,獨有廢嫡立庶之說,而欲持此以卻之,此固高帝之所輕為也。

    人固有所不平,使如意為天子,惠帝為臣,绛灌之徒,圜視而起,如意安得而有之,孰與其全安而不失為王之利也?如意之為王,而不免于死,則亦高帝之過矣。

    不少抑遠之,以洩呂後不平之氣,而又厚封焉,其為計不已疏乎? 或曰:呂後強悍,高帝恐其為變,故欲立趙王。

    此又不然。

    自高帝之時而言之,計呂後之年,當死于惠帝之手。

    呂後雖悍,亦不忍奪之其子以與侄。

    惠帝既死,而呂後始有邪謀,此出于無聊耳,而高帝安得逆知之! 且夫事君者,不能使其心知其所以然而樂從吾說,而欲以勢奪之,亦已危矣。

    如留侯之計,高帝顧戚姬悲歌而不忍,特以其勢不得不從,是以猶欲區區為趙王計,使周昌相之,此其心猶未悟,以為一強項之周昌,足以抗呂氏而捍趙王,不知周昌激其怒,而速之死耳。

    古之善原人情而深識天下之勢者,無如高帝,然至此而惑,亦無有以告之者。

    悲夫! 【魏武帝論】 世之所謂智者,知天下之利害,而審乎計之得失,如斯而已矣。

    此其為智猶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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