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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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哉。

    于此之時,臣知天下之不足治也。

     請言當今之勢。

    夫天下有二患,有立法之弊,有任人之失。

    二者疑似而難明,此天下之所以亂也。

    當立法之弊也,其君必曰:“吾用某也而天下不治,是某不可用也。

    ”又從而易之。

    不知法之弊,而移咎于其人。

    及其用人之失也,又從而尤其法。

    法之變未有已也,如此,則雖至于覆敗、死亡相繼而不悟,豈足怪哉。

     昔者漢興,因秦以為治,刑法峻急,禮義消亡,天下蕩然,恐後世無所執守,故賈誼、董仲舒咨嗟歎息,以立法更制為事。

    後世見二子之論,以為聖人治天下,凡皆如此,是以腐儒小生,皆欲妄有所變改,以惑亂世主。

     臣竊以為當今之患,雖法令有所未安,而天下之所以不大治者,失在于任人,而非法制之罪也。

    國家法令凡幾變矣,天下之不大治,其咎果安在哉?曩者大臣之議,患天下之士,其進不以道,而取之不精也,故為之法,曰中年而舉,取舊數之半,而複明經之科。

    患天下之吏無功而遷,取高位而不讓也,故為之法,曰當遷者有司以聞,而自陳者為有罪。

    此二者,其名甚美,而其實非大有益也。

    而議者欲以此等緻天下之大治,臣竊以為過矣。

     夫法之于人,猶五聲六律之于樂也。

    法之不能無奸,猶五聲六律之不能無淫樂也。

    先王知其然,故存其大略,而付之于人,苟不至于害人,而不可強去者,皆不變也。

    故曰:失在任人而已。

     夫有人而不用,與用而不行其言,行其言而不盡其心,其失一也。

    古之興王,一人而已。

    湯以伊尹,武王以太公,皆捐天下以與之,而後伊、呂得捐其一身以經營天下。

    君不疑其臣,功成而無後患,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行。

    其所欲用,雖其親愛可也;其所欲誅,雖其仇隙可也。

    使其心無所顧忌,故能盡其才而責其成功。

    及至後世之君,始用區區之小數以繩天下之豪俊,故雖有國士,而莫為之用。

     夫賢人君子之欲有所樹立,以昭著不朽于後世者,甚于人君,顧恐功未及成而有所奪,隻以速天下之亂耳。

    晁錯之事,斷可見矣。

    夫奮不顧一時之禍,決然徒欲以身試人主之威者,亦以其所挾者不甚大也,斯固未足與有為。

    而沉毅果敢之士,又必有待而後發,苟人主不先自去其不可測,而示其可信,則彼孰從而發哉!慶曆中,天子急于求治,擢用元老,天下日夜望其成功。

    方其深思遠慮而未有所發也,雖天子亦遲之。

    至其一旦發憤,條天下之利害,百未及一二,而舉朝喧嘩,以至于逐去,曾不旋踵。

    此天下之士,所以相戒而不敢深言也。

     居今之勢,而欲納天下于至治,非大有所矯拂于世俗,不可以有成也。

    何者?天下獨患柔弱而不振,怠惰而不肅,苟且偷安而不知長久之計。

    臣以為宜如諸葛亮之治蜀,王猛之治秦,使天下悚然,人人不敢飾非,務盡其心。

    凡此者,皆庸人之所大惡,而讒人之所由興也。

    是故先主拒關、張之間,而後孔明得以盡其才;苻堅斬樊世,逐仇騰,黜席寶,而後王猛得以畢其功。

    夫天下未嘗無二子之才也,而人主思治又如此勤,相須甚急,而相合甚難者,獨患君不信其臣,而臣不測其君而已矣。

    惟天子一日铿然明告執政之臣所以欲為者,使知人主之深知之也而内為之信,然後敢有所發于外而不顧。

    不然,雖得賢人千萬,一日百變法,天下益不可治。

    歲複一歲,而終無以大慰天下之望,豈不亦甚可惜哉! 【策略四】 天子與執政之大臣,既已相得而無疑,可以盡其所懷,直己而行道,則夫當今之所宜先者,莫如破庸人之論,以開功名之門,而後天下可為也。

    夫治天下譬如治水。

    方其奔沖潰決,騰湧漂蕩而不可禁止也,雖欲盡人力之所至,以求殺其尺寸之勢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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