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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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一】 臣聞天下治亂,皆有常勢。

    是以天下雖亂,而聖人以為無難者,其應之有術也。

    水旱盜賊,人民流離,是安之而已也。

    亂臣割據,四分五裂,是伐之而已也。

    權臣專制,擅作威福,是誅之而已也。

    四夷交侵,邊鄙不甯,是攘之而已也。

    凡此數者,其于害民蠹國,為不淺矣。

    然其所以為害者有狀,是故其所以救之者有方也。

     天下之患,莫大于不知其然而然,不知其然而然者,是拱手而待亂也。

    國家無大兵革,幾百年矣。

    天下有治平之名,而無治平之實,有可憂之勢,而無可憂之形,此其有未測者也。

    方今天下,非有水旱盜賊人民流亡之禍,而咨嗟怨憤,常若不安其生。

    非有亂臣割據四分五裂之憂,而休養生息,常若不足于用。

    非有權臣專制擅作威福之弊,而上下不交,君臣不親。

    非有四夷交侵邊鄙不甯之災,而中國皇皇,常有外憂。

    此臣所以大惑也。

     今夫醫之治病,切脈觀色,聽其聲音,而知病之所由起,曰“此寒也,此熱也”,或曰“此寒熱之相搏也”,及其他,無不可為者。

    今且有人恍然而不樂,問其所苦,且不能自言,則其受病有深而不可測者矣。

    其言語飲食,起居動作,固無以異于常人,此庸醫之所以為無足憂,而扁鵲、倉公之所以望而驚也。

    其病之所由起者深,則其所以治之者,固非鹵莽因循苟且之所能去也。

    而天下之士,方且掇拾三代之遺文,補葺漢、唐之故事,以為區區之論,可以濟世,不已疏乎! 方今之勢,苟不能滌蕩振刷,而卓然有所立,未見其可也。

    臣嘗觀西漢之衰,其君皆非有暴鸷淫虐之行,特以怠惰弛廢,溺于宴安,畏期月之勞,而忘千載之患,是以日趨于亡而不自知也。

    夫君者,天也。

    仲尼贊《易》,稱天之德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由此觀之,天之所以剛健而不屈者,以其動而不息也。

    惟其動而不息,是以萬物雜然各得其職而不亂,其光為日月,其文為星辰,其威為雷霆,其澤為雨露,皆生于動者也。

    使天而不知動,則其塊然者将腐壞而不能自持,況能以禦萬物哉!苟天子一日赫然奮其剛明之威,使天下明知人主欲有所立,則智者願效其謀,勇者樂緻其死,縱橫颠倒無所施而不可。

    苟人主不先自斷于中,群臣雖有伊呂稷契,無如之何。

    故臣特以人主自斷而欲有所立為先,而後論所以為立之要雲。

     【策略二】 天下無事久矣,以天子之仁聖,其欲有所立以為子孫萬世之計至切也。

    特以為發而不中節,則天下或受其病,當甯而太息者,幾年于此矣。

    蓋自近歲,始柄用二三大臣,而天下皆洗心滌慮,以聽朝廷之所為,然而數年之間,卒未有以大慰天下之望,此其故何也?二虜之大憂未去,而天下之治,終不可為也。

     聞之師曰:“應敵不暇,不可以自完。

    自完不暇,不可以有所立。

    ”自古創業之君,皆有敵國相持之憂,命将出師,兵交于外,而中不失其所以為國。

    故其兵可敗,而其國不可動,其力可屈,而其氣不可奪。

    今天下一家,二敵且未動也,而吾君吾相終日皇皇焉應接之不暇,亦竊為執事者不取也。

    昔者大臣之議,不為長久之計,而用最下之策,是以歲出金缯數十百萬,以啖二虜,此其既往之咎,不可追之悔也。

    而議者方将深課當時之失,而不求後日之計,亦無益矣。

    臣雖不肖,竊論當今之弊。

     蓋古之為國者,不患有所費,而患費之無名。

    不患費之無名,而患事之不立。

    今一歲而費千萬,是千萬而已。

    事之不立,四海且不可保,而奚千萬之足雲哉!今者二虜不折一矢,不遺一镞,走一介之使,馳數乘之傳,所過騷然,居人為之不甯。

    大抵皆有非常之辭,無厭之求,難塞之請,以觀吾之所答。

    于是朝廷恟然,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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