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殘遊記 第六回 萬家流血頂染猩紅 一席談心辯生狐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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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餓到明春嗎?”想到這裡,覺得替這些鳥雀愁苦的受不得。

    轉念又想:“這些鳥雀雖然凍餓,卻沒有人放槍傷害他,又沒有什麼網羅來捉他,不過暫時饑寒,撐到明年開春,便快活不盡了。

    若像這曹州府的百姓呢,近幾年的年歲,也就很不好。

    又有這麼一個酷虐的父母官,動不動就捉了去當強盜待,用站籠站殺,吓的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于饑寒之外,又多一層懼怕,豈不比這鳥雀還要苦嗎!”想到這裡,不覺落下淚來。

    又見那老鴉有一陣“刮刮”的叫了幾聲,仿佛他不是号寒啼饑,卻是為有言論自由的樂趣,來驕這曹州府百姓似的。

    想到此處,不覺怒發沖冠,恨不得立刻将玉賢殺掉,方出心頭之恨。

     正在胡思亂想,見門外來了一乘藍呢轎,并執事人等,知是申東造拜客回店了。

    因想:“我為甚麼不将這所見所聞的,寫封信告訴莊宮保呢?”于是從枕箱裡取出信紙信封來,提筆便寫。

    那知剛才題壁,在硯台上的墨早已凍成堅冰了,于是呵一點寫一點。

    寫了不過兩張紙,天已很不早了。

    硯台上呵開來,筆又凍了,筆呵開來,硯台上又凍了,呵一回,不過寫四五個字,所以耽擱工夫。

     正在兩頭忙着,天色又暗起來,更看不見。

    因為陰天,所以比平常更黑得早,于是喊店家拿盞燈來。

    喊了許久,店家方拿了一盞燈,縮手縮腳的進來,嘴裡還喊道:“好冷呀!”把燈放下,手指縫裡夾了個紙煤子,吹了好幾吹,才吹着。

    那燈裡是新倒上的凍油,堆的像大螺絲殼似的,點着了還是不亮。

    店家道:“等一會,油化開就亮了。

    ”撥了撥燈,把手還縮到袖子裡去,站着看那燈滅不滅。

    起初燈光不過有大黃豆大,漸漸的得了油,就有小蠶豆大了。

    忽然擡頭看見牆上題的字,驚惶道:“這是你老寫的嗎?寫的是啥?可别惹出亂子呀!這可不是頑兒的!”趕緊又回過頭,朝外看看,沒有人,又說道:“弄的不好,要壞命的!我們還要受連累呢!”老殘笑道:“底下寫着我的名字呢,不要緊的。

    ” 說着,外面進來了一個人,戴着紅纓帽子,叫了一聲“鐵老爺”,那店家就趔趔趄趄的去了。

    那進來的人道:“敝上請錢老爺去吃飯呢。

    ”原來就是申東造的家人。

    老殘道:“請你們老爺自用罷,我這裡已經叫他們去做飯,一會兒就來了。

    說我謝謝罷。

    ”那人道:“敝上說:店裡飯不中吃。

    我們那裡有人送的兩隻山雞,已經都片出來了,又片了些羊肉片子,說請鐵老爺務必上去吃火鍋子呢。

    敝上說:如鐵老爺一定不肯去,敝上就叫把飯開到這屋裡來吃,我看,還是請老爺上去罷:那屋子裡有大火盆,有這屋裡火盆四五個大,暖和得多呢;家人們又得伺候,請你老成全家人罷!” 老殘無法,隻好上去。

    申東造見了,說:“補翁,在那屋裡做什麼,恁大雪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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