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殘遊記 第十四回 大縣若蛙半浮水面 小船如蟻分送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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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天也明了,俺媽也哭昏了。

    俺也設法,隻好坐地守着。

    耳朵裡不住的聽人說:‘這水可真了不得!城外屋子已經過了屋檐!這水頭怕不快有一丈多深嗎!從來沒聽說有過這麼大的水!’後未還是店裡幾個夥計,上來把俺媽同俺架了回去。

    回到店裡,那可不像樣子了!聽見夥計說:‘店裡整布袋的糧食都填滿了城門洞,囤子裡的散糧被亂人搶了一個精光。

    隻有潑灑在地下的,掃了掃,還有兩三擔糧食。

    ’店裡原有兩個老媽子,他們家也在鄉下,聽說這麼大的水,想必老老小小也都是沒有命了,直哭的想死不想活。

     “一直鬧到太陽大歪西,夥計們才把俺媽灌醒了。

    大家喝了兩口小米稀飯。

    俺媽醒了,睜開眼看看,說:‘老奶奶呢?’他們說:‘在屋裡睡覺呢,不敢驚動他老人家。

    ’俺媽說:‘也得請他老人家起來吃點麼呀!’待得走到屋裡,誰知道他老人家不是睡覺,是吓死了。

    摸了摸鼻子裡,已經沒有氣。

    俺媽看見,‘哇’的一聲,吃的兩口稀飯,跟着一口血塊子一齊嘔出來,又昏過去了。

    虧得個老王媽在老奶奶身上盡自摩挲,忽然嚷道:‘不要緊!心口裡滾熱的呢。

    ’忙着嘴對嘴的吹氣,又喊快拿姜湯來。

    到了下午時候,奶奶也過來了,俺媽也過來了,這算是一家平安了。

     “有兩個夥計,在前院說話:‘聽說城下的水有一丈四五了,這個多年的老城,恐怕守不住;倘若是進了城,怕一個活的也沒有!’又一個夥計道:‘縣大老爺還在城裡,料想是不要緊的。

    ’” 老殘對人瑞道:“我也聽說,究竟是誰出的這個主意,拿的是什麼書,你老哥知道麼?”人瑞道:“我是庚寅年來的,這是已醜年的事,我也是聽人說,未知确否。

    據說是史鈞甫史觀察創的議,拿的就是賈讓的《洽河策》。

    他說當年齊與趙、魏以河為境,趙、魏瀕山,齊地卑下,作堤去河二十五裡,河水東抵齊堤,則西泛趙、魏,趙、魏亦為堤,去河二十五裡。

     “那天,司道都在院上,他将這幾句指與大家看,說:‘可見戰國時兩堤相距是五十裡地了,所以沒有河患。

    今日兩民埝相距不過三四裡,即兩大堤相距尚不足二十裡,比之古人,未能及半,若不廢民埝,河患斷無已時。

    ’宮保說:‘這個道理,我也明白。

    隻是這夾堤裡面盡是村莊,均屬膏腴之地,豈不要破壞幾萬家的生産嗎?’ “他又指《治河策》給宮保看,說:‘請看這一段說:“難看将曰:若此敗壞城郭田廬家墓以萬數,百姓怨恨。

    ”賈讓說:“昔大禹治水,山陵當路者毀之,故鑿龍門,辟伊閥,折砥柱,破碣石,堕斷天地之性,尚且為之,況此乃人工所造,何足言也?”’且又說:‘“小不忍則亂大謀”,宮保以為夾堤裡的百姓。

    廬墓生産可惜,難道年年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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