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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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磕頭,又到佛堂祠堂行過了禮,然後内外家人都來叩喜。

    這些情節,都不必細講。

     安老爺一面料理了些自己随手用的東西,便催着早些吃飯。

     吃飯中間,公子便說:“雖然多辛苦了幾次,如今卻高高的中了個第三,可謂‘上天不負苦心,文章自有定論’。

    将來殿試那一甲一名,雖不敢必,也中個第三就好了。

    ”安老爺說道:“這又是孩子話了。

    那一甲三名的‘狀元’、‘榜眼’、‘探花’,咱們旗人是沒分的;也不是旗人必不配點那‘狀元’、‘榜眼’、‘探花’,本朝的定例,覺得旗人可以吃錢糧,可以考翻譯,可以挑侍衛,宦途比漢人寬些,所以把這一甲三名,留給天下的讀書人大家巴結去,這是本朝珍重名器,培植人材的意思。

     況且‘探花’兩個字,你可知道他怎麼講?那‘狀元’自然要選一個才貌品學四項兼備的,不用講了。

    就是‘探花’,也須得個美少年去配他,為的是瓊林宴的這一天,叫他去折取杏花,大家簪在頭上,作一段瓊林佳話。

    ——這是唐代的故事。

    你看我雖然不至于老邁不堪,也是望五的人了。

    世上那有這樣白頭 蹀躞的‘探花’!豈不被杏花笑人?果然那樣,那不叫作‘探花’,倒叫作笑話兒了。

    ”公子道:“便不得‘探花’,‘翰林’也是穩的。

    ”老爺說:“那又不然。

    在常情論:那名心重的,自然想點個翰林院的庶常;利心重的,自然想作個榜下知縣;有才氣的,自然想用分部主事;到了中書,就不大有人想了——歸班更不必講。

    我的見識卻與人不同。

    我第一怕的是知縣,不拿出天良來作,我心裡過不去,拿出天良來作,世間上行不去,那一條路兒,可斷斷走不得。

    至于那入金馬,登玉堂,是少年朋友的事業,我過了景了。

    就便用個部屬作呢,還作得來,但是這個年紀,還靴筒兒裡掖着一把子稿,滿道四處去找堂官,也就露着無趣。

    我倒想用個冰冷中書,三年分内外用。

    難道我還就外用不成?那時一紙呈兒,接冠林下,倒是一樁樂事! 不然,索性歸了班,十年後才選得着。

    且不問這十年後如何,就這十年裡,我便課子讀書,成就出一個兒子來,也算不虛度此生了。

    ”公子自是不敢答言。

    安太太聽了說道孫:“老爺也忒慮得遠,我隻說萬事都是盡人事,聽天命,自有個一定。

    ” 老爺說:“太太這話卻倒不錯!” 說話間,一時吃罷了飯,便有幾家拜從看文章的門生學生,趕來道喜。

    人來人往,應酬了一番,那天就不早了,安老爺才得進城,到了住宅,早有部裡長班送信,告知老爺中在第幾房,并房師的官銜姓名科分住處。

    從次日起,便去拜房師,拜座師,認前輩,會同年,會同門,公請老師,赴老師請,刻齒錄,刻朱卷。

    那房師、座師,見了都說:“一見你這本卷子,便知為老手宿儒,晚成大器。

    如今果然,可見文有定評。

    ”說着,十分歎賞。

    這安老爺一連忙數日,不曾得閑;直等謝恩領宴諸事完畢,才得略略安靜。

    五十歲的老頭兒也得伏案埋頭,作起楷來。

    轉眼複試考期已過,緊接着殿試。

    那老爺的策文,雖比不 得董仲舒的《天人三策》,卻頗頗的有些經濟議論,與那抄策料、填對句的不同。

    那些同年見了,都道定入高選。

    怎奈老爺是個走方步的人,凡那些送字樣子,送詩篇兒這些門路,都不曉得去作;自己又年屆五旬,那殿試卷子,作得雖然議論恢宏,寫得卻不能精神飽滿,因此上點了一個三甲。

    及至引見,到了老爺這排,奏完履曆,聖人望下一看,見他正是服官從政的年紀,臉上一團正氣,胸中自然是一片至誠;這要作一個地方官,斷無不愛惜民命的理,就在排單裡“安學海”三個字頭上,點了一個朱點,用了榜下知縣。

    少時引見一散,傳下這旨意來。

     安老爺一聽,心裡想道:“完了!正是我怕走的一條路,恰恰的走到這路上來。

    ”登時倒抽了一口氣,涼了半截,心裡的那番懊惱,不但後悔此番不該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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