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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六十一歲的老頭子比恨别的保守派都厲害。

    一年前他曾經被祖父強迫着同馮樂山的侄孫女訂婚,後來還是靠着他自己的奮鬥才得到了勝利。

    如今馮樂山又來了。

    他想這個人也許就是為了淑英的事情來的。

    于是他的心被憐憫、同情、友愛以及憤怒占據了。

    然而在這時候他并不能夠做什麼事情,而且他的周圍又全是些飄搖無定的影子。

    他用愛憐的眼光去找淑英。

     淑英就在他的前面,他看見了她的細長的背影。

     “二弟,你說話要當心點!”覺新聽見覺民的話,驚恐地在旁邊警告道,他暗暗地伸手拉了一下覺民的袖子。

    這時他們已經跨過一道大的月洞門,走入了石闆鋪的天井。

    一座假山屏風似地立在前面。

     覺民先前的那句話是低聲說出來的,所以并未被前面的人聽見。

    但淑英是聽見了的。

    她明白覺民的意思。

    然而這句話隻給她添了更多的焦慮和哀愁,就被她默默地咽在肚裡了。

     她并沒有回過頭去看覺民,因此覺民用愛憐的眼光找尋她的時候,就隻看見她的微微向前移動的背影。

    覺新的話把覺民的眼光從淑英的背影拉到覺新的臉上來。

    覺民看了覺新一眼,正要答話,但是突然照耀在他眼前的電燈光又把他的眼光吸引去了。

    他在無可奈何的絕望中忽然起了一個念頭:“我一定要幫助她!”他覺得眼前一片亮光。

    他的憤怒和絕望一下子都飛走了。

     “轎子!轎子!”袁成和蘇福走在前面,他們跨出月洞門,便帶跑帶嚷地叫起來。

    假山外面接着起了一陣喧嘩。

    原來那裡是一片廣闊的石闆地,六乘轎子橫放在那裡,十二個轎夫和三四個仆人聚在一起講話,聽見了招呼轎子的聲音,連忙分散開來,每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轎子略微移動了一下。

     “提周外老太太的轎子!”“提大舅太太的轎子!!……”太太、女傭、婢女、仆人的聲音打成了一片,接連地這樣嚷着。

     在一陣忙亂之後客人們陸續進了轎子。

    枚少爺趁着他的兩個姐姐依戀地向淑英姊妹告别的時候,走到覺新的身邊,莊重地低聲對覺新說:“大表哥,你哪天到我們家裡來?我有好多話從不敢對人說,我要一起告訴你。

    我晚上常常整夜睡不着覺。

    我很害怕。

    ”急促而戰抖的聲音洩漏出來他的畏懼和驚慌。

     過後他又驚疑地往四處看,他害怕有人會把他的話聽了去。

     “好,我過兩天一定來看你。

    你好好地養息養息罷,”覺新感動地答道。

    他還想對枚少爺說一兩句話,但是袁成在催枚少爺上轎了。

     枚少爺又向衆人行了禮,然後匆忙地走進轎去。

    等轎夫們擡起他走出花園轉入公館的二門時,周老太太的轎子已經出了大門而走在街上了。

     周氏一行人跟着轎子出了花園門,走上大廳,再轉進拐門,往裡面走去。

     馮樂山的三人擡的拱杆轎擱在大廳上。

    花廳裡面燈光明亮。

    淑華走到門前,在門縫裡偷偷地張望了一下。

    琴也過去把臉貼在一幅闆壁上,從縫隙去張望裡面,她看見那個留着灰白色短須的老頭子坐在床上,正搖擺着頭得意地對高克明說話。

    他那根香腸似的紅鼻子在電燈光下發亮。

    他在吹噓自己的詩文。

    她想:“大概正事已經談完了,”便掉頭走開了。

     覺民也彎着身子在旁邊看。

    她輕輕地在他的袖子上拉了一把,等覺民回頭看時,她已經到了淑華的身旁。

    她在淑華的耳邊說:“走罷。

    ”淑華剛剛掉轉身子,便聽見克明威嚴地在裡面大聲叫起來:“送客!”淑華對琴做了一個怪臉,連忙拉着琴一道往拐門那面跑去。

    她的母親和嬸娘們都已經走進裡面去了。

    覺新也陪着劍雲到他的房間裡去談話。

    除了她們兩個和覺民外,隻剩下淑英和淑貞在拐門前面陰暗裡躲着等候她們。

     克明剛叫了一聲“送客”,門房裡就起了一個大的應聲:“有!”接着三房的仆人文德用一個箭步從門房裡跳了出來,直往花廳奔去。

    接着一個跟班和三個轎夫也帶跳帶跑地走出了門房。

    跟班的手裡提着一盞馬燈。

     文德打起門簾,馮樂山戴着紅頂瓜皮帽、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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